顾晏恒放下水杯，说：“一个小时前吧，没多久。”
他这会儿身上的睡衣已经换了下来，大概是洗过了澡，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下摆挺随意的黑色长裤里，无花果混木调的淡香缱绻地压着人的鼻尖，矜冷又干净。
纪时安想起来，几年高中课业多压力大，每天上学如上坟，当时一中有个说法是，每天早读的动力全靠顾校草的脸撑着了。纪时安那会儿整天和这人一起上下学，早晨坐在少年自行车后边眼睛都差点睁不开，实在没精力去欣赏顾大校草的美色。
现在倒是觉得那话好像并不算夸张。
确实挺赏心悦目的。
纪时安眨了眨眼，大概看她安安静静地不说话，顾晏恒伸手背在她额头试了下，知道她没发烧才算是放心下来。
“怎么这么看我？”
话音刚落地，顾晏恒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少见地微顿两秒，他的视线朝被子往下扫了眼，收回视线之后反应过来，有点儿后知后觉地露出几分了然神情，不过顾晏恒也有点没太明白：“昨天睡前我检查过一次，没伤到，也上过药了，痛了？”
“......”
纪时安没想到他这方面的知识也挺匮乏的。
“不是只有那个地方会不舒服...”
纪时安想了下，挑了个比较好懂的说法：“就像你健身的时候，腰和腿也会酸痛的呀。”
“那是缺乏锻炼的人才会有的反应。”顾晏恒看着她，稍想过后，语调很慢地指出：“这么看来纪医生还是适量增加运动频率，比较有利于身心健康。”
纪时安反驳：“我的运动频率很合适，我比较建议你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
“我是说，”顾晏恒勾唇：“床上运动。”
纪时安：“......”
-
纪时安又在床上待了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家里没买菜，原本顾晏恒是打算带她出去吃饭的，但纪时安这会儿不太想出门，于是便直接订了餐让人送过来。
洗完澡下楼之后，趁着等餐送到的功夫，纪时安坐在地板上，打算处理把昨天弄到一半的花。
昨晚很难解开的长绳，这会儿已经被直接用剪刀剪开，不出意外是顾晏恒的手笔，粉色的花朵七七八八地从包装纸中散落到白色的地毯上，莫名地有种不经意造成的美感。
姜唯挑花的眼光好，花的粉色不俗不媚，花朵饱满鲜艳，反而有种明艳的清冷感。纪时安仔细修剪好每一枝的枝叶之后才插到花瓶里。
看了一圈，最后把花瓶摆到餐桌上，餐桌就在餐厅的长形落地窗边，原木色和白瓷花瓶里的粉色花朵在阳光下适配度很高，像是一幅风景画。
外卖像是掐着点送到的，纪时安刚弄摆好花瓶，门铃就响了起来。
“我发现设计师的品味好像都挺不错的，”纪时安满意地看着花，对顾晏恒说：“你们有上专门的美学课程吗？”
“没有。”顾晏恒取了餐具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可能设计类的行业大多都会接触到很多不同的作品，对审美大概会起到一些作用，不过直接相关的，还是要看个人风格。”
纪时安思索了下，问：“那你的个人风格是什么样的类型？”
顾晏恒说：“最贵的类型。”
“......”
午饭过后，纪时安上楼到书房。今天休息日，她打算把上次交流会议期间记下的笔记拿出来再整理一遍。
书房在二楼，有四个房间的面积那么大，进门对面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下是院子里的花园，再远处便是成片的绿植，屋子里两张长书桌上摆着电脑和几本书，左右两侧是书架和落地台灯，此外还有一张环形的软质沙发。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前几天纪时安来的时候没怎么细看，这会儿才发现，她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分类整齐地被摆到了书架最中间的两层。
纪时安看着架子上的书，想到搬进来的前两天顾晏恒是请人特意来打扫过两次，但她的书应该不会刚好是这么顺手的高度。
突然觉得这种住在一起的生活，好像比想象中的感觉，要再好一点。
纪时安在书架上找到笔记本，过了会儿之后顾晏恒进来，将手里切好的果盘随手放到她手边，捡了颗蓝莓喂给她，又低头看她的笔记。
纪时安正在笔记旁边补充说明图，但是小姑娘画画的功夫显然不怎么样。
顾晏恒盯着白纸上那个简笔示意图认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只看起来四仰八叉什么小动物一样的玩意儿，其实是一个人体的正面胸腹解剖图。
耳边传来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纪时安抬起头，看他：“你笑什么？”
顾晏恒半倚着桌沿，口吻淡然：“欣赏我女朋友的大作罢了，你继续。”
“你不懂，”纪时安用手遮了下，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索性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看，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这叫在意不在形，结合旁边的文字，肯定一眼就能看明白了。”
顾晏恒伸手指了指小人垂着胃袋下边，虚心请教：“所以这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病变么？”
沉默两秒。
“那是胰腺。”纪时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觉得你真的应该补一下生物学知识了。”
话音落地。
顾晏恒开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