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sir捋了把已经不再浓密的头发,似呢喃般道:
“我当年做一线警察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自我怀疑。
“尤其是那种查起来耗时几年的案子,或者是警探们都认为某个人是凶手,偏偏无论如何找不到证据……这些情况最为消磨警探们的专业信心。”
郭sir叹息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在易家怡若有所思间,继续牢骚:
“这件事,只怕会影响市民们对警队的信任。但……中区法证科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其实也是件很勇敢的事了。”
那种发现自己判断有误,却为了保护自己的名誉,坚决不承认,甚至想尽办法干扰真相被查出、影响法律公正的司法人士,在国内外旧案中可发生过不止一例。
家怡仍在沉思,并未回应郭sir。
电视里仍在播新闻,郭sir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什么般问易家怡:
“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中区警署做犯罪心理学的分享宣讲?我正好要去跟进这个案子,与负责的督察聊一聊,不如一起出发吧?”
家怡终于回过神,点头道:“现在就走吧。”
第397章 装神弄鬼和科学办案【2合1】
“……一些平时不会表现出暴力行为的守法公民, 在特定情况下也会做出暴力行为,甚至像原始人一般野蛮残忍。
“这种群体可以是校园中的学生群体,可以是职场中的同事群体,也可以是一群一起看电影的人、一起玩同一个游戏的群体, 包括一个社区的街坊邻居。
“比如当某一个人在道德上露出破绽,或者有人通过造谣使之显得有道德破绽,群体中的其他人就获得了一张【可以任意对这个人施加暴力】的免责金牌。群体受到了鼓舞,会施展最恶的行为, 仍自我认定是在【行驶正义】【在做正当的事】。在这样的群体中, 不施加暴力的人反而会遭排挤,因而也倾向于如羊群中的羊一般, 哪怕头羊在走向山崖,也会盲从。
“因而,法律必须具备绝对的公正性, 必须绝对理性, 要依托于切实的证据,不能被煽动。
“所以,对于所有群体性的暴力行为, 我们不能根据群体中的个体曾经是否一位遵纪守法的好人,而去推断这个人是否有作恶倾向。
“在做这类侧写时,必须将这些可能曾经都是好人的个体,放置在群体中去整体地考量。
“这也是为什么在侦办群体恶行事件时,我们并不会将历往无案底的人排除嫌疑的原因……”
家怡站在大会议室前方, 于白板边时而宣讲时而书写。
如今的她已与第一次上台做word文档讲解时截然不同,她不需再将台下的人看成桌子椅子, 也不会再因为于人前讲话而感到紧张害怕了。
刻意的训练和大量经验的积累,会让人变得麻木、习惯和勇敢。
台下坐着的都是中区各个警署的探员或军装警, 还有一些督察沙展也来听她分享,家怡讲得很认真,把一些枯燥难懂的知识点掰碎了,变成她经历过或者读到过的案例来解释给大家听。
课程后半段,会议室门口忽然多了一位男警探,因为来得太晚,他已经没有座位了,只能抱胸站在最后排。
相比其他来听分享课的警探,他显得过于潦草狼狈,头发有些出油,虽然看得出是梳理过的,但仍有几缕不很听话,东倒西歪地捣乱。他面色也不太好看,暗沉出油,眼底还有黑眼圈,似乎才熬过好几天大夜,更不要提他身上褶皱的白衬衫和西裤了。
家怡盯着他看了几眼,就认出这人正是最近【鬼又来电】新闻播报时,曾被镜头照到过的中区重案C组的督察Dylan(迪伦)。
分析结束后,许多人都会走过来与家怡握手表示感谢,或闲聊两句她提到的内容。
Dylan站在门口迟疑了会儿,也走过来与家怡握了握手。
在他对家怡的宣讲表示肯定后准备离开时,家怡却主动开口提及了他正侦办的案子:
“Dylan,扮鬼打电话的William审问采集口供后,因为只是为死者报案,并不能判定为假报案、妨碍司法工作。加上案件的确有他杀嫌疑,William打电话骚扰市民的事也只能警告一下,为防止舆论完全倒戈于对警方不利的一面,早上Wiliiam就被释放离开警署了吧?”
Dylan点了点头,叹气道:“是这样,案件需要重审,William报案反而是义举了。”
“后续会有许多媒体争相采访William,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并不会因为【鬼又来电】被戳破而平息。”家怡肃着面孔陈述道。
她跟着郭sir与媒体打了太久交道,这个状况她已预见。
“郭sir也这样与我说的,但也没办法,我只能继续侦办,其他……”Dylan烦闷地捏了捏眉心。
家怡沉默地望着他,思考后续要如何开口,却不想Dylan竟然抬头对上家怡的目光,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知道…Madam易是否有空,愿意帮忙从你特别擅长的犯罪心理学、侧写等方面,看一看这个案子?”
Dylan讲罢,又担心自己过于强人所难了,毕竟这事完全不归易家怡所在的西九龙管,他硬拉着人家来趟他这浑水,实在不合适。
却不想易家怡竟连犹豫都没,直接点头道:
“OK.”
Dylan吃惊地抬头,随即一扫疲态,惊喜道:“多谢,多谢madam!”
……
虽然家怡只能今天留在中区警署帮一下Dylan的忙,Dylan已经很高兴。
九十年代的香江警队大多数都是受老派教育走出来的警员,犯罪心理学、侧写,以及靠DNA破案等等手段对老警察们来说都很新鲜。
最初大家对这些新东西多少都有点不以为然和排斥,但随着像易家怡这样积极接纳新技术、新方法,甚至靠此缕破奇案、大案,探员们的态度就从质疑,变成了憧憬。
Dylan早就眼馋易家怡的技术和天赋,终于有机会见识一下,尤其是在自己正侦办的案件处在艰难时期的状况下,对易家怡的需求更甚。
Dylan一边带家怡拐往中区重案C组办公室,一边与她简单介绍案件现在的状况。
家怡专注倾听,毫无防备之下一步踏进办公室,一股酸臭扑面,她愕然抬头,差点被熏晕。
警署里是有休息间可以冲澡的,警队还有帮忙清洗衣物的服务,这帮警探还能把自己搞到这么臭,看样子真的被这个案子折磨得不轻,大概已经在办公室通宵不止一夜了。
探员们正围在一起讨论细节和线索,经Dylan提醒,大家才发现有人走进来。
探员们回神盯着易家怡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接着便依次起立,纷纷向易家怡敬礼打招呼:
“Madam易!”
“大家好。”家怡忙微笑点头。
“Madam易以专家身份,过来帮助我们重捋线索。今天我们将案件从头重新整理一遍。”Dylan拍拍巴掌,向大家介绍道。
“真的吗?”
“太好了~”
“多谢madam易啊~”
“哇!”
大家早就听说过易家怡的大名,据说西九龙重案B组自从来了易家怡,就再也没有连续熬夜加班过了。
被胶着的案件折磨得昏昏沉沉的探员们燃起希望,眼中亮起光:madam易一来,大家是不是就要结案可以回家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