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家俊也如学校里的其他穷孩子一样,没什么新衣服穿,肘部、袖口、裆部等处还会打补丁。
大家会凑在一起,聊谁妈妈的补丁打的好、打的大。家俊没有妈妈,他大姐和大哥打补丁的手艺不怎么样,但他二姐很厉害,不仅补丁打得好,还常常用上时下正流行的动画明星图案做补丁,是以孩子们虽然会欺负最无依仗的孩子,对家俊却还有些忌惮,大都要跟他做朋友。
毕竟孩子是很懂得看人眼色的,家俊二姐会给他打出这样的补丁,就说明家俊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管,这样的孩子就不那么好欺负,万一你欺负了他,隔日他二姐来揍人怎么办?
谁知道他二姐是不是个超能打的暴力女超人呢。
原本这样的孩子生态很稳定,可忽然有一天开始,家俊的气场变得不一样了。
家俊有了别人买不起的新棒球棒,穿上了最漂亮最新最干净的球鞋,每周会换好几件新衣裳,没有补丁,也没有起球。
那个灰扑扑的男孩子,忽然变得亮眼起来,笑容也变得更大,眼神也变得更亮,甚至敢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敢大声与人讲话,再也不是埋没在后排教室里的某某某。
甚至,最近重排座位,老师还因为家俊课上课下的优秀表现分,而将他往前提了两排。
一个关系稳固的狼群,关系忽然发生变化,即便不是末狼要当狼王,也还是会掀起风波。
这天放学,班级里两个坐末排的高大孩子,集结三名高年级男生,在校门口厮缠起易家俊。
一名将校服袖口撸高,露出里面黑色旧毛衣的男孩子,揪住家俊校服里白毛衣上的云朵凸起,一边拽一边问:
“这是织出来的吗?你吹牛的吧?这是缝上去的吧?”
“别揪我的毛衣啦!”家俊一把拍开对方的手,今天他穿的是新毛衣,阿香姐给他织的,毛衣上好多朵浅蓝色的云,毛衣是平整的,云朵却是凸起的,虽然不知道阿香姐如何做到,但这的确是一体的毛衣,那些云朵可不是像补丁一样后缝上去的!
现在他不仅有新毛衣穿,还是件白毛衣!学校里敢穿白色的孩子,要么是家里有保姆菲佣专门负责洗衣服,要么就是家里长辈有闲可以很好的照顾孩子,不然可不会给孩子穿这么不扛脏的衣服。
这已经够了不起,最了不起的是,家俊的毛衣是独一无二的。
阿香姐手织原创,全香江都没有第二件呢!毛衣袖口还缝有他的名字嘞,二姐易家如说只有超厉害的外国定制大牌,才会在衣服上绣有购买者的名字。
他易家俊可不是那种喜欢大牌的人,但独一无二的衣服,代表珍贵的爱。他很骄傲,很快活。
当家俊这件独一无二的衣服成为班级里的风云战衣时,孩子最直白的嫉妒也随之而来。
“揪一揪怎么啦?什么不得了的衣服嘛,还不让人碰啊?”另一个男孩子也走过来动手动脚。
家俊虽然学了些防身术,但到底个子矮,一人敌不住对方人多,撕扯间?有些左支右绌。
…
徐少威跟家怡在油麻地警署分道扬镳后并没有回家睡觉,而是去易记吃了顿饭。
家怡没有在易记,大概直接回家睡觉了,徐少威在易记门口的小桌上坐了好一会儿,人来人往,光跟他拼桌的人,就换了2波。
结账后离开,他又开始在附近悠荡,没有方向,乱走一通。
拐过一条街时,忽然人来人往全是个子不高的孩子,穿着一样的制服,抬头才发现是学校。
孩子们头一次这么晚放学,一边走一边抱怨好饿,又或者在聊今天考试的内容。
徐少威穿行过这些还未入社会的孩子,眼中透出羡慕。
快拐出这条街时,他忽然回头,微微皱起眉,思索那边被人纠缠的孩子是不是易家怡的弟弟。
孩子们似乎起了些冲突,那个叫易家俊的孩子一边板着脸反抗,一边被拽进小巷。
一个念头忽然出现在脑海:如果易沙展的弟弟出了事,她是不是就没有精力去关注‘91案’?
抿唇,他冷眼看着小少年隐入小巷,脑海中忽然浮现许多许多事。
忽然迈开大步,他也闪进小巷。
他答应过易沙展,不胡乱不冲动,却一件件事的胡来,一件件事的冲动。
如今连孩子也打了。
再踏出小巷时,只有徐少威,和他身后跟着的小少年。
少年还没长开,腿不长,小跑才跟得上。
“你别跟着我。”徐少威说。
“你不去我家吃饭吗?我们一起走。”家俊固执地跟着。
“你别跟你姐说。”徐少威又说,速度仍然没有放缓。
“你说哪个姐姐?”家俊问,仍旧小跑紧跟。
徐少威回头瞪人。
家俊闭上嘴,有些害怕,迟疑几秒,才小声说:“我知道了。”
徐少威又迈开大步,家俊坠在后面追问:“是因为警察不能打人吗?”
“不,现在下班时间?,我不是警察,可以揍人。”
“歪理。”家俊小声嘀咕。
“总之你别说。”
“哦。”
“你别再跟了,我不去易记。”在巴士站前,徐少威忽然停步,一下按住家俊肩膀,不许小少年再跟着他走。
“你不坐巴士吗?”家俊好像还是不想放过他。
“……”徐少威压低眉,想将他推上巴士,又忽然想起那几个大孩子挨揍时的表情,转而又道:“你明天找个理由,让你大哥,或者其他男性长辈来接你。”
“我大哥很忙。”家俊摇了摇头。
“……”徐少威皱起眉。
“不过我可以找岳哥或者嘉明哥,他们跟我也很好的。”家俊忙道。
徐少威点点头,趁电车停在面前,恰敞开车门,在家俊后衣襟上一抓一提,便将少年丢上巴士,不待车门合上,已收手大步离开。
“……”家俊站在门边,目送着徐少威走远,直到巴士快速行驶向另一条道,再也看不到对方背影,才收回视线。
他扑了扑毛衣,将褶皱抚平,灰尘掸去,这才走到空位处坐。
再转头看向车窗外时,莫名惆怅,叹了一声好轻好轻的唉。
第233章
接连2天的忙碌,每天只能断断续续地轮休睡觉,每个人都在苦熬。
九叔年纪大了,尤其累。
家怡也没有好在哪里去,一个人一旦身心一起受累,就不仅是熬精力,还是耗心血了。
连干半年的后生女,哪怕遇到再大再可怕的案子,都依旧元气满满,干劲十足。
可最近两天,不仅黑眼圈出来了,连眼神都时常怅惘着失了神采。
实际上,家怡每个轮休睡觉的4小时,除了吃东西外,能睡着的时间其实很少。
第二次轮休时,她去了徐少威呆过的红磡村警署——在红磡村警署工作时,徐少威曾短暂跟过那位被杀死夺枪的老警察。
红磡村警署曾与徐少威共事的人,几乎全部对他满口抱怨。又说徐少威不通人情世故,又说徐少威难相处、讨人厌,还有的说徐少威曾经对那位死去的老警官不敬,说不仅没有履行做警察时宣誓的绝对听从长官命令,连尊老爱幼基本道德都做不到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