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家怡朝着他点点头,才转向敞开着门、由一个军装警站在门外守着的第一凶案现场。
法医部和法证科已经先到了,正在屋中勘察和检查。
家怡一队人同样穿上鞋套、戴上口罩和帽子,先后步入房间。
家怡左右四顾,只觉后脑勺一阵凉风,四周阴恻恻的,一步踏进屋,却像踏进鬼片之中。
房间窗户全部被红纸糊住,阳光打进来全变成阴惨惨的暗红色,映得警察们各个脸色古怪,眼神发绿。
正门口墙根处摆着一串燃灭的白蜡烛,烛泪张牙舞爪地伏地四溢。
法证科的阿杰正蹲在墙根处取证,那里摆着几个瓶瓶罐罐,瓶子里有头发和些奇怪的液体;罐子里是干涸的血迹,腥臭招惹蝇虫来此产卵,不同阶段的虫在罐地爬动……
地上许多血脚印,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留下脚印的人步态凌乱。
抬起头向前看,暗屋中没什么家具,墙面上贴满大大小小的符文,连白墙上也被用红色液体写下了一些扭曲难辨的字迹。
头顶密密麻麻全是符咒,黄符纸、白符纸、黑符纸,长的、短的、大的、小的,密密匝匝被人贴在房顶,中间还穿插有一些奇怪的绳索和铃铛。
法医官和他的助手蹲在尸体前,将尸体挡住,但地上四漫的血迹仍让人得以想象死者的惨状……
就在大家屏息打量四周时,里屋卧室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吓得Gary一句粗□□出:“我草!”
随即本能后退,直撞上身后的徐少威。
“!”家怡也被吓得心里一哆嗦,想要向后退,听到Gary的粗口,又忽然被拉回些理智。
这世上没有鬼!
脑内大声朝自己吼叫过后,她一把拔出枪,保持枪口向上,避开血迹血脚印的同时,快步朝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询问:
“什么事?”
第216章
Diane忙从卧室走出来,朝着家怡等人抱歉道:
“Sorry啊,刚才看到一个罐子,里面装着许多剪下来的指甲,检查的时候里面忽然爬出一只甲虫,我吓了一跳。”
“呼……没事就好啦。”家怡这才收起枪,转头一看,便见Gary几人各个举着枪一脸戒备。
一群惊弓之鸟忍不住自嘲哂笑,徐少威也稍微退后一步,退回家怡身后。
如果Diane没有从卧室出来向大家解释情况,这会儿徐少威一定已经追到家怡身前护住她了。
“九叔,你带着Gary采集一下街坊的口供吧。”家怡再次悄悄吐出一口气,转头对九叔道。
“OK,madam.”九叔和Gary点头离开‘鬼屋’。
今天大光明哥没有来,Diane姐如今已经晋升为科学鉴证主任,拥有独自带队勘察现场的能力了。
Diane和家怡对视一眼,两个小小独当一面的女人颔首致意后便又各自继续各自的工作。
法证科之前已经勘察过现场,照片也全部拍过,阿杰想去撕下窗户上的红纸,家怡却制止了他,“案件侦缉结束前,现场先保留原样吧,多谢啦。”
屋子里的灯是普通住家的暖黄光,如果是正常居住,必然会觉得很温馨,但当下便显得昏暗阴森了,法医官和法证科的同事不得不将带来的所有冷光电筒打开,以确保工作中不会遗漏线索。
“十一姐,找到屋主的证件了,韦美霞,29岁……”在卧室跟Diane一道勘察的三福拿着一叠东西走出来。
“三福哥,麻烦你打电话回警署调一下韦美霞的信息。”家怡开口道,“顺便调一下这里座机的通信记录。”
“OK.”三福立即走向这间屋的座机,拨电话回警署。
待基本部署结束,家怡终于转头看向法医官许君豪,深吸一口气,她伸手入兜,捏住自己的小笔记本,随即跨步走向许sir和那具一直未来得及查看的小童尸体。
……
人一生中到底要受多少苦难?
生病,被同学霸凌,被朋友欺骗,被男朋友辜负,被同事欺负,被上司打压,被商贩坑……
总该有一处避风的港湾吧,父母啊,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生我养我的父母啊,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父母……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终其一生最大的苦痛,都来源于父母?
家怡站在虚空中,看着心流影像中的场景,感受寒流涌入心房,顺血管蔓延全身。
4岁的小男孩韦小同被绑上手脚按在地上,骑在他身上的人,被他喊作妈妈。
小童口中一叠声的‘对不起’,哭得涕泪横流,却仍没能阻挡母亲的动作。
女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捏着符纸,点燃后看着它迅速燃烧。随即一把按住小童左手,使之压在一张符咒上,她口中念着‘乖’,却在小童惊恐眼神下将一枚一指长的长钉压在他掌心。
女人握起锤子,举起时微微犹豫,可转眸看到小童的脸,终于还是一咬牙,挥臂下锤。
皮肉被穿破的声音很细微,却在惊惧之下被放大,皮开骨裂仿佛爆发出山崩地裂的巨响,惊得女人啊啊大叫。
小童瞬间尖叫蹬腿,不住挣扎。女人骑压得更用力,并扯过一张布巾,塞住了小童的口。
布巾不大,不会使哭闹鼻塞的小童一时便梗住呼吸,却能降低他的音量,使他不至扰民。
小童哭声一低,女人立即连击两下长钉,使小童手掌下压着符咒,一起被死死钉入地板。
她咬着牙,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哪怕再钉小童右手时仍有迟疑,却流着泪仍坚持挥锤。
不顾身下骨肉的痛楚和挣扎,她心里只有自己要做的事,如痴如狂、如魔怔般地实施那计划。
“叮!叮!”一声声锤击长钉的声音,在低低哭嚎中显得格外高亢。
每一声都让女人肩膀发颤,却从未能制止她的暴行。
长钉钉入地板,鲜血从掌心流出,染红符纸,后顺着钉孔渗入地板。
小童不断哭闹,口中咬着布巾想要吐掉,却始终不能,只得含着布巾含糊地哭:
“妈妈……妈妈我错了……妈妈……呜呜……好疼啊,妈妈……”
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既然妈妈这样做,那一定是他做错事了吧。
但哪怕他求饶,哪怕他认错,这一次妈妈都没有停手。
将原本被养得白胖的小童钉入地板,即便女人松开他,他也动弹不得时,女人终于松口气。固定儿子这件事仿佛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衣衫和头发被汗水打湿,她瘫倒在一旁,看着被疼痛和恐惧折磨着的孩子。
最纯洁孩子的痛苦,是对恶神最慷慨的献祭。
女人瘫坐了一会儿,忽然捂脸嚎啕大哭起来,可转瞬又忽然变得坚毅,她站起身,双手握拳,对小童道:
“妈妈是为了你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你才能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吃好的,穿的好的,有很多很多钱,做李家的少爷,出门有车坐……不被人戳脊梁骨,不被欺负……”
她呼吸渐渐急促,转身一把从桌上拿起另一根更粗更长的铁钉,和差不多大小的木钉,随即又跪回小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