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良辰睡醒后的好事被打扰了。
隔壁的雀女咳嗽得厉害,一声赛过一声,身上的锁链也随着身体的剧烈颤抖一直碰撞,不断地发出“丁零当啷”声。
他披了衣服,一脚踢开隔壁的门。
阿景慢他一步,跟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给雀女把脉了。
谢同舟也在,头发没有盘,肆意在他肩上流淌,看着多了几分少年郎的孱弱。
凤无忧垂下眼眸,“没用的,她已经病入膏肓。”
许良辰淡淡道:“也不算病入膏肓,还有十来年。”
凤无忧惊讶道:“这不可能!她的脉象分明就……”
“那是你不够用心,自然找不到给她延命的办法。”
话虽如此,其实许良辰也没怎么用心。
很多时候,天赋是最关键的。
而凤无忧没有这个天赋,所以断定了雀女没有多少日子。
许良辰回头看了一眼阿景,她果然面露担忧。
许是有同病相怜之意吧,这一路上,小丫头总是看着这个女人出神。
许良辰按住雀女的肩膀,给她输送内力,暂时缓解了她的不适,随后写下一张药方,让谢同舟去抓药。
谢同舟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雀女,“姐姐,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雀女惊讶,看着他例行公事一般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见凤无忧没有摇头,说:“我想吃糖饼。”
五岁那年,母亲牵着她的手,带她买过一次糖饼。
吃完那个香香甜甜的糖饼,她就被卖给了凤无忧,被锁链锁了十五年。
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再吃一次糖饼。
尽管她已经记不得那到底是什么味道了。
许良辰:“那种甜腻的东西,你吃了只会更短命,还是吃点清淡的。”
雀女点点头。
可她心里还是想吃。
如果小谢公子真的给她买了,她一定要尝一口。
许良辰懒得再废话,抓住她身上的锁链,正欲解开,她猛地缩了缩,恐惧地看向凤无忧。
阿景皱眉,抢过锁链,用烈火融了。
她不知是生气还是心疼,瞪了雀女一眼,拽着许良辰走了。
只除掉身上的锁链是没用的,心里的锁链才是最难除去的。
雀女的心,必须在凤无忧死前解放。
这个大美人,她要了!
……
凤无忧冷冷地看着雀女。
这是他从小就养着的小金丝雀,一辈子都飞不走的。
第123章 糖饼两文钱
谢同舟回到客栈,将药交给伙计去煎,自己回到楼上。
雀女倚在榻上休息,脸色已经好了一些。
凤无忧立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谢同舟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顿时,一阵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包着的,正是一个热乎乎的糖饼。
雀女偷偷看了凤无忧一眼,不敢大声说话,感激地望着谢同舟。
谢同舟将糖饼掰下来一小块,送至雀女的唇边。
她微微张开红唇,细细品味。
饼子里包的馅料不仅有红糖,还有枣泥,香甜软糯,唇齿留香。
五岁那年吃到的糖饼滋味,早已在雀女的记忆中遗失了。
但她知道,她曾经吃过的糖饼,味道一定没有现在这个好。
她不记得那个糖饼的外观、滋味,只记得价格。
那是母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她买糖饼,一共花了两个铜板。
母亲心疼钱,念叨了一路。
两个铜板一个的糖饼,摊主怎么可能舍得放这么多红糖,又怎么可能舍得放枣泥呢?
雀女忽然感到很迷茫。
在十五年前的那场交易中,凤无忧得到了她,母亲得到了银子。
只有她,得到了一个价值两文钱的糖饼,甚至不如小谢公子给她买的这一个。
她不想死,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
母亲昙花一现的温柔,值得她支撑这么久么?
一片安静中,谢同舟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鬼使神差的,雀女没有去看凤无忧的反应,呆呆地回答:“我还想再吃一口。”
谢同舟便又掰下来一小块喂她。
她说想再吃一口,他就真的只给了她一口。
剩下的,都进了谢同舟自己的肚子。
他三两口吃完,自顾自地出去。
雀女按住起伏的胸口,恐惧地看着凤无忧转过身,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脸上好不容易恢复的血色一下就褪去了。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流淌着阴暗的情绪。
他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用力抹去她唇上沾着的一点枣泥。
“主、主人……”
凤无忧阴恻恻地笑,“原来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奴隶,我还以为,没了锁链,你马上就把这个事实忘掉了。”
他的右手慢慢下移,手指在她的颈侧轻轻敲打,似乎是在寻找她细嫩脖颈上最脆弱的一点。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雀女连大气都不敢出。
凤无忧的力道逐渐加大,刻意修剪得有些尖利的指甲刺进她的皮肤。
一颗豆大的血珠慢慢渗出来,逐渐没过了他的指甲盖。
雀女那颗微微发烫的心,倏忽一瞬,重新沉入一片冰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