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她对面的,是楚奕。
楚奕双目无神,生机已绝,胸口处正正插着思舟剑。
他嘴角有鲜血流下,嘴角弧度却微微往上扬起,是一个释然的弧度。
就好像,如释重负一样。
看见这一幕,宁舟脑海中一片空白,她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失去了支撑,楚奕的尸体缓缓倒在地上,他无神的眼睛凝望上方乌云密布的天穹。
宁舟仓皇后退一步,用颤抖着的双手捂住嘴,心中涌起巨大的悲痛。
这样的悲痛让她周身发麻,手脚冰冷,颤抖得连话都差点说不出口。
“……楚奕……”
原来,到了最悲伤的时候,人根本就不会痛哭流涕,不,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掉不来。
双腿失去力气,宁舟猛地跌坐在楚奕的尸身旁,木木地看着他熟悉的轮廓。
思舟剑还插在他的胸口,伤口周边的血渐渐凝结发冷。
她的手伸了又伸,却一次又一次地收回,不敢触碰他的脸。
手指尖,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殷红血迹。
在这样没有生机的天地之中,风声萧瑟,像是呜咽。
天地之间只有心碎的宁舟一人,独自面对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宁舟才终于找回了一些自己的理智,跌跌撞撞膝行向前,拥住了已经冰冷的楚奕的身体。
她发出了阵阵哀鸣,声声如同泣血:“楚奕——!!!”
手中的触感冰凉,再也不是那个无数次与她相拥的温热身躯。
她颤抖着伸手握他的手,可他的手已经僵冷,再也不会回握住她了。
宁舟的眼泪终于洒落,滴在楚奕凝固的笑颜之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杀了楚奕?
为什么楚奕会死?
这一刻,宁舟已经忘了自己是在渡劫,更忘了这一切只是幻境。
她的心中只有巨大的悲伤。
伴随着悲伤的,是一个渐渐升起的疯狂念头。
恨不得跟随楚奕一同离去的念头。
自从来到五千年前后,她与楚奕几乎朝夕相伴,从来没有分离过太久。
如今看着楚奕的尸体,宁舟只觉得内心空空落落,好像有一块最重要的东西永远失去。
从来没有谁的死亡,像这样让她崩溃疯狂。
死亡,那么冰冷,那么残忍,楚奕在死前,有没有感觉到害怕过?
手指扶上楚奕的脸,擦去血迹和泪痕,宁舟低哑轻笑:“……别怕。”
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点。
人死之后,魂归鬼界,重入轮回。
楚奕刚死不久,想必魂魄还在去往鬼界的路上吧?
……若是她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追上他。
随着这个疯狂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宁舟的手指自楚奕的脸庞一路往下,握住他胸口那把思舟剑的剑柄,缓慢而坚定地将它从楚奕身体里抽出。
剑身殷红,带着属于楚奕的血迹。
她目光缱绻,往剑上瞄了一眼,并没有去擦拭。
死在一处,血流到一处,不也是一件美事?
最后看了一眼怀中的尸身,宁舟温柔呢喃,好像眼前的人仍然听得到一般:“你可要走慢些,等等我。”
说完这句,她下定决心,抬起思舟剑横在自己颈间,手指正准备用力——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焦急:“宁舟!”
她的手指忍不住顿了顿,停下了动作,抬眼四处看看,却没看到任何人。
是谁,是谁在她脑中说话?
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女子,还有几分耳熟。
宁舟蹙眉,想不起这个声音究竟在何处听过。
不过她心如死灰,见左右没有人,便对声音失去了兴趣,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思舟剑上。
那女子急忙又道:“宁舟!你醒醒啊!”
醒醒?
——为什么要醒醒?
她如今只想着早日解脱自己,好去追赶走向黄泉路的楚奕。
若是晚了,楚奕走远了,她找不到他怎么办?
“宁舟!”
见宁舟不为所动的样子,那女子更焦急了。
但她只能喊宁舟的名字,其他的却什么都不能说,仿佛受到某种规则的约束。
宁舟眉头皱得更紧了。
丹田处倏然传来一股暖意,让她本来不断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
爆裂崩溃的理智也缓慢回笼。
脖颈处,思舟剑的剑气锐利,带着森冷的血腥味。
不,不对。
她是宁舟,是长生宗里又美又飒的大师姐宁舟,是合药宗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宁舟。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横剑而上,不会有任何退缩。
什么时候,她这么懦弱过?
楚奕死了,她不问问他怎么死的,不搞清楚是谁害死了他,就急冲冲的想要跟着殉情?
这是宁舟会做的事吗?
楚奕死了,就算她要跟着死,也要先把杀他的凶手找出来碎尸万段,再去鬼界找他!
若是他不在奈何桥边等她,自己先去投胎转世,那——那她就翻遍六界,大闹轮回道,也要把楚奕的转世之身找出来!
这才是宁舟!这才是她!
一边想着,宁舟一边收敛起面上的悲痛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