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成云车上这杏仁奶不知道哪产的,不像法国人的口味,更像美国人的做法,太甜,甜得发腻,齁嗓子。
要是以前的她,肯定尝一口就塞给盛誉了,可这瓶奶特别对现在的她的胃口。
卓成云看她肯喝,才第一次笑了一下,不过笑容依然比较淡:“对了,我家客厅装了监控,如果她们需要,也可以让律师联系我,合法提供证据。”
冬宁道:“好,我跟她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Mia,我没觉得麻烦,就是特别怕你因为这个对我有意见。”
“不会。”冬宁道,“这事……跟你的关系不大,跟我更没什么关系,就算警察问话,咱们俩应该算里面最不重要的小角色。”
毕竟,作为屋主的卓成云整晚都不在,冬宁也不是当事人。
“你说真的?”
“真的。”
沉默了片刻,卓成云确认了冬宁的认真,才很放松地笑了一下。
卓成云住的地段是学校附近最好的,治安好,相关的配套设施也齐全,社区最近的医院,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
冬宁之前知道他这边房租贵,但是是在她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可以下车的时候,才真切体会到金钱的美妙。
大家总说巴黎破,不像在纽约,越有钱享受到的服务越高级,到了巴黎,众生平等,中产阶级也要时不时感受社区垃圾桶恶臭熏天的日子。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不管什么时候,无论在哪儿,都还是有钱比没钱要好很多。
下车后,盛染又跌跌撞撞地来找冬宁,想往冬宁身上粘。
不过,这次她没成功,刚转身,就被盛誉一把抓了回去。
冬宁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听见盛誉一手箍着盛染,一边用英语跟前台说明情况。
好在医护人员比路人专业许多,这种时候,患者为重,假装听不懂英语没什么意思。
简单问了几句,盛染和Jade就被两个护士带到小房间里去了。
进小房间不允许亲属陪同,留下他们几个大人等在门外。
冬宁确实是累了,坐在急诊大厅的椅子上,肚子里空落落的。
这种时候,急需碳水,喝进去的杏仁奶起不到什么作用。
卓成云挨着冬宁坐,看出她的疲惫,所以保持沉默,没说什么话。
盛誉让那两个负责架Jade的大高个先走了,他去交完费回来以后,就靠墙站着。
大衣遮住他一半手背,冬宁看了几眼,才看清他手里是捏了包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转。
那烟盒不小,但他的手大,转起来游刃有余。
一开始,冬宁还没看出来。
盛誉以前一直都对烟酒没兴趣,他们高中毕业的那段时间,聚会很多,偶尔去一次,青春期的男孩子爱逞强,不能喝、不喜欢喝,也要装出很能喝、很喜欢喝,他却从始至终能不碰就不
碰。
被劝狠了,喝几口,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烟也一样。
孟凡超曾经在夜市上给他递烟,他说怕得肺癌,这话堵回去,孟凡超不光没得劝,还差点被他给噎死。
冬宁跟盛誉,是上大学以后没多久在一起的。
大一暑假,盛染放假以后,就去京市找他们俩,住了十多天。
每天上午写作业,下午跟认识的朋友出去玩,哪天都得八点以后才回家。
擦着门禁的点,不算太过分,盛誉就懒得说她。
一天下午,盛誉捡起她扔在沙发上的牛仔裙,叫她自己去洗,冬宁说自己也要洗衣服,顺便就洗了,盛誉举高了,坚持不允许,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就从里头掉出半盒烟。
那天,是冬宁第一次亲临家暴现场。
她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和电视剧,有玛丽苏也有现实向,没有一篇讲过,哥哥会揍妹妹的。
可盛誉不光揍了,使用的工具还是盛染自己去拿的——捞面的筷子。
比吃饭用的筷子长,还比吃饭用的筷子粗,两根一起抽在手上,她刚开始还求饶,后来就只知道咬着嘴唇哭。
按理说,没有鸡飞狗跳的场面,盛誉也没表现出大发雷霆——甚至多余的话都没说一句,冬宁净听见盛染认错了,说她再也不敢了,说那烟是朋友给她的,她都没抽完一整根,就试了一口。
那场面不该太可怕,但冬宁就是有点被吓着了。
还是盛誉发现的。
过了好几天,盛染在客厅看电视,盛誉跟往常一样在关着门的厨房里捏着她后颈亲她,好半天,突然说:“冬宁,你怕我?”
冬宁磕磕绊绊地否认:“没有啊。”
“这几天都这样,到底怎么了?”
“没有啊。”冬宁不知道自己的脸和嘴巴都很红,下意识地紧张,攥住了盛誉的衣角,“你亲完没,亲完,我,我先出去了。”
盛誉没放开她,先看了眼锅里的鱼,冬宁顺着他的力道跟到了灶台边,被他慢条斯理地拿手指在她后颈上摩挲了几下,眼睛偷瞟推拉门的方向,想逃跑。
盛誉突然用力地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道:“怕我打你?”
冬宁被捏得直皱眉,不过这次回答得很快:“没有,我有那么幼稚嘛。”
不过,她自己也明白过来,盛誉问到了点子上。
她当然知道盛誉不会打她,可她也是第一次看见盛誉真的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挺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