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越乖,就越衬得不善待他的刘金艳可恶。金宝娘想着,更加怒从心头起,又狠狠揍了刘金艳两下,险些没把那扫帚疙瘩给打断。
然后,她才甩开了扫帚,拉着金宝往外走,要去院里给他洗手去了。
金宝不自觉地回头看姐姐,想去问姐姐疼不疼,又怕娘生气,就什么都没说了。
刘金艳则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扫帚灰,瞅了一眼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口,什么也没说,低头干活去了。
当天晚上,刘金宝就拿了药油,跑去找刘金艳了。
彼时,刘金艳正在悄悄数枕头底下的钱。家里的钱管得严,她开不了锁顺不出来,只能从买菜钱里抠搜,几年才抠出这些。虽然不多,但也差不多了,起码足够付车钱了。再攒些日子,攒出些路上的盘缠来,她就拿着钱偷偷溜走,远走高飞,到远远的,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过日子去。
一听得外头的脚步声,刘金艳顿时把钱藏好,假装睡了。
然后,就是刘金宝轻轻的叩门声:“阿姐……”
听到他的声音,刘金艳就烦得很,却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刘金宝手里拿着药油,献宝似的送到她的面前:“你擦药。”
嗬,这傻子,还知道挨了打要擦药呢?
像是以为刘金艳不明白,刘金宝解释道:“疼了要擦药,娘给我擦过,一擦就不疼了。”
刘金艳看着他手里高级的药油,心里的不耐一阵阵掀起浪来。
这傻子,这是想坑她呢?这药多金贵,多大味儿?今天她但凡敢涂上一点,一早就能让人揭了皮挂到树上去。
“不用。”刘金艳直接关上了门。小小柴房腐旧的老门带起一阵灰来。
刘金宝碰了壁,低下头,手足无措了起来。
门再次被打开了。
“还愣着干嘛,把药送回去。”
“……好。”
“原来放哪儿就放哪儿,一点儿也不许差!”
“嗯。”
门就又被关上了。
刘金宝有点委屈。以他永远停留在三岁的头脑,他想不明白这件事,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了好事,阿姐却一点都不高兴,反而会生他的气。
他动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全部了解,忽然想通了关节:啊!这一定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阿姐这是让他多动脑,多动脑才能变聪明呢。
把药放回去也是,这是让他记着药原来放哪儿呢。
他接受了这个想法,美滋滋地去执行了。
刘金艳听着门外的动静,耳听着刘金宝的脚步声远了,就又开始数钱了。
手里的铜板就只有那么多,怎么数都只有那么多。但是没关系,会越来越多的。
很快,她会用这一枚枚被她反复摸得光亮的铜板,永远地逃离这个地狱。
哪怕是同一个世界,对于不同的人也是有所不同的。
对她而言是地域的地方,对刘金宝而言却是明净的天堂。
死傻子。
刘金艳恨恨地骂了一句。
狗男女。黑心罗刹。
她的父母也没落下。
她又把铜板仔仔细细地藏好,然后睡去了。
天还没亮,刘金艳就起来了。
洒水扫院,喂鸡喂猪,等把家里的活儿全干完,日头已经出来了。
金宝娘就扔给她点钱,要她去集上买些肉来,给金宝补补身子。
刘金艳捏着钱,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要买的东西越贵,能抠油水的余地就越大。买肉呢,昧下几文钱也不显。
但是多一点点都不再行了。金宝娘精明得要死,一文钱能买多少东西,她心里要多有数有多有数。但凡敢多昧下一点点,她就能把她绑在树上揍。
这可是有先例的。
所以刘金艳真的很小心。
她仗着漂亮,娇娇媚媚地瞅了屠夫几眼,屠夫就给她便宜了些。
她把便宜出来的小部分昧了,大部分就还那么便宜着,这样才不会太明显——金宝娘知道集上的商贩会给她便宜,甚至还时常会问问便宜了多少。
刘金艳拎着肉,摸了摸怀里藏起的几文钱,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回了家,她一如既往地直奔厨房,准备做饭。
“过来。”金宝娘从来无事不理她,却忽然破天荒地叫住了她。
刘金艳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让她抓着了什么错处。
转头一看,就见金宝娘竟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神色之中……竟然甚至有着几分慈祥。
像是……娘亲一样。
别人家的那种。
第6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金艳在心中警铃大作, 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道:“我先把肉放了。”
“你这丫头,”金宝娘的耐心也就那么一点点,“让你过来, 你敢不听话?”
她这个模样, 倒反而让刘金艳熟悉了许多。
她这才小步过去, 随时随地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金宝娘抬起手,刘金艳下意识地一躲, 却没挨打。只见金宝娘摸着她的脸, 细细地端详着她的眉目,眸子里竟有赞许, 仿佛在看自己创造出的伟大杰作。
她看了她精致的脸蛋儿好一会儿, 而后目光下移, 看到她仍带着青紫的胳膊腿,眉毛终于皱了一皱。她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就拿着一瓶药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