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角度原因, 顾淮隐约觉得阿修勒正给她夹菜, 偏偏小公主丝毫不见外地收下了。
两人同坐一席，共食一碟菜, 谈笑风生, 男子眼里的崇拜不似作伪, 瞧着颇为登对。
马车动的缓慢，顾淮也无声无息挑着那帘子望了许久。
半晌。
顾丞相松开手，目光凝着前面紧闭的小门，于毅便听到了里头清冷的声线：“既如此，也当礼数周全，去和殿下打声招呼。”
于毅瞧着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行程，心道这路过怕是人家可能也没看见吧。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但主子毕竟是主子，懂得肯定比他这粗人多，于毅压下心里的想法，动了动手里的缰绳答道：“是。”
马车加快了速度，车内的人也跟着这颠簸的路一路震颤。
换做往常，顾相这样矜贵的人哪里会想要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散心，何况顾相志趣高雅，闲下来散心的方式也不过是在书房练练书法，静静心。
只是这几日大约是事情多的让人烦躁。
那书房也呆的无趣，所以也只能出来这一边逛一逛罢了。
至于为何如此巧的来了这。
于毅当是巧合，但事实如何也只有这发号指令的顾相心知肚明了。
马车内人影跟着车微微晃动，但那男人却没有因为不适而移动半分，冷淡的眸子钉在那前头紧闭的门上，唇线绷直，手里珍藏的典籍也不知何时被主人捏皱了几分，多出了残忍的印子来，甚是凄惨可怜。
相府的马车小殿下坐过多次，自然一看格外扎眼，一眼就能认出。
那马车不疾不徐地朝着这农庄驶来，最后停在这大树不远处。
顾相清冷淡雅，哪怕是从车上下来这一小小的动作，于他而言也是别有韵味，如似天上的仙人降临。
昭岁筷子未停，眼皮也不撩，权当没看见人。
顾相微微躬身，长袖微扬，“小殿下安。”
少顷，未有人回应，他也未觉尴尬，从善如流地同一旁的阿修勒打了个招呼。
阿修勒听闻过他的名声，知晓他素日闭门不出，在外总有闭关修炼一说，如今在这乡野之地碰见人，倒是颇为好奇，“顾相怎会出现在此？”
顾淮道：“出来散心，碰巧路过。”
顾淮话虽对着阿修勒说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埋头吃饭，毫不理睬他的小殿下身上。
也不知怎么的。
他偏就有种直觉，上回他一时失常吩咐下去的命令大约是真的把人惹恼了。
小殿下吃相不拘小节，也未在意多出来的一个人，将人无视的彻底，半句话也没接，那股冷气连阿修勒这无关人士都隐约有所察觉。
顾淮笑容有些僵，还未开口，小桃便主动提道：“顾相既要散心，我们也不打扰，就不再邀请您一同用膳了。”
言毕，与小殿下一条心的小桃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顾淮顿了下，目光掠过阿修勒那那一张脸，“既然殿下相邀，身为臣子，哪有推拒的道理？淮定要留下来的。”
小桃顿时眼睛瞪大，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低头不语的小殿下，一脸茫然，她哪里有什么邀请的意思？
于毅神经粗，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强盗逻辑吗……唉，主子毕竟是主子，必然懂得比自己多，应当是自己思虑不周了。
于毅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便老实抱着剑立于一旁，小桃没法对他主子面色不善，却还是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于毅瞧着她那一副爆火的脾气，摸了摸鼻子，而后正色当值，当起了一个合格的木板桩子。
三个人的饭局情况尴尬的有些诡异。
阿修勒觉着这传闻中才智双绝的顾丞相有些奇怪，他甫一抬筷，顾相亦是会紧随其后有所动作，他一想有任何和恩人搭话倾向，顾相便顺其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
这全程下来，阿修勒愣是没能和恩人说上几句话，这饭也吃不香，满嘴的索然无味，但偏生顾相这言行举止也不算出格，句句礼节到位，算起来，还说的上是待客热情。
阿修勒只觉自己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心塞。
他原以为只有他们辽国人迎客热情，但今日一看，这大盛人莫非更胜一筹……？
这一席高价换来的告别饭在气氛诡异中度过。
阿修勒本就急着回辽，今日也是获得了叔父的准允这才能临时出来这一趟。
恩人与他无缘，却也是值得结交之人，所以阿修勒才拿了一个承诺换了这一顿饭，也算是与她成为了半个友人。
也只有仔细一了解才得知她知晓、精通的东西可谓是五花八门。
偏偏她恩人还是这大盛的小公主，如今又扬名在外，深受帝宠，如此看来，他们辽国也该斟酌一二了。
对上如此强敌，怕是吃不得好的。
阿修勒心中百转，视线在小公主那打转了一圈，又迎面对上了顾相探来的眼神，遂友好一笑，道了别，匆忙离开了。
这三角的柱子少了一边，桌上杵着的两人自然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顾淮一如按下了静止键，还未等他开口，昭岁便将筷子搁置一旁，口吻疏离：“吃完就离开吧，不送。”
顾淮脸色一白，没由来得被这冷然的态度刺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