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地看无沉谢绝店家好意,亲自将热水提进来,再亲自倒进浴桶。
做完他从屏风后绕出来,道:“今日赶了一整天的路,你好好泡泡解解乏。”
玉晚说:“哦……”
他说:“我就在门外,有事叫我。”
他说完就出去了,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格外高大。
玉晚拍拍脸。
吓死了。
她吓得再喝了杯茶方去沐浴。
因为无沉是在外面守着,玉晚只略略泡了一会儿,就穿好衣服开门,让他进来。
开门时刚好外面有人经过,无沉有意无意地踏出半步,将头发还在滴着水的玉晚整个挡住。
待那人走过,他进门,道:“怎么不擦头发?”
玉晚道:“这就擦。”
说着坐下,拿巾子轻轻擦了,顺带还给上了护养用的精油,一步步细致得很。
无沉在旁边看着。
等她终于保养完毕,每根发丝都梳顺,他才说:“我明日要回一刹寺一趟。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玉晚动作一停。
她握着梳子,问:“要很久吗?”
“不久,最迟明晚就回来了。”
“那我等你。”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只继续看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玉晚被他看得又开始脸红。
她脸今晚就没降温过。
是以躺到床上,她扯着被子说我要睡了,见无沉颔首,她立马转身面朝墙壁背对他,闭着眼给自己催眠他没看她他没看她,强行让自己入睡。
奈何睡不着就是睡不着,默念几百遍静心咒也还是睡不着,玉晚翻身睁眼,无沉已经离开了。
房间里还留有他身上的沉香味,玉晚嗅了几下,抱着被子想事情。
想着想着就有点不安。
想她在小山坡顶找到他时他的笑,想他隔着水幕看她的眼神,还有同她说要回一刹寺时的语气。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昨夜就觉得他说那句话很突然,现在细想,他语气似乎很孤注一掷。
只是回一刹寺而已,为什么会孤注一掷?
玉晚越想越不安。
下一瞬,她掀被起身。
她要去找无沉。
做出这个决定后,玉晚没有耽搁,立即下楼退房出城。
此刻距无沉离开已过去近一个时辰。
找人问了一刹寺所在方向,算算无沉现在应该已经到一刹寺山脚,玉晚同人道谢,旋即施诀御风赶路。
她境界不及无沉,加之她没去过一刹寺,不熟悉路,所以她这个时候才走,肯定赶不上无沉。
只希望她去得不要太迟。
一路用了不知多少张可以加快速度的灵符,甚至恢复灵力的丹药也吃了好几颗,玉晚总算堪堪在一个时辰后到了一刹寺山脚。
到这里,按照寺院一贯的规矩,不可以再御风,也不能使用灵力法器等,得靠双脚走上去。
玉晚自然不打算违反规矩。
她只是来找无沉,并不会做别的。
然而她才朝前走了走,还没上第一层台阶,就感到前方似横着什么屏障般,让她有种被阻拦之感。
她立时停住,伸出手探了探。
不是屏障。
是禁制。
玉晚心下一沉。
禁制意为禁阻制约,其不同于屏障,也不同于阵法,依托自然法则而成,多作封禁之用——
一般寺院根本不会在通往山门的路上设禁制。
绝对是无沉出事了。
再次向前,阻碍感更重,玉晚确定了,这禁制就是用来拦她的。
便停止试探,略微调整吐息后,她毫不犹豫地踏上台阶。
只这一步,她双膝骤然一弯。
仿佛万钧大山压下,玉晚只觉浑身重得很,别说继续攀登,就是原地站着都难。
——有人不想她进一刹寺。
——也不想让她见无沉。
玉晚攥紧了手。
随即顶着肉眼不可见的压力,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越往上,禁制就越重,一道台阶一道台阶地叠加。
叠加到某个程度,玉晚终究没能扛住,跌倒了。
这一倒,她手死死按着台阶石面,用力到双臂颤抖,才勉强起身,继续向上。
然后又倒下。
又撑着起来。
无数次地倒下,无数次地起来。
终于,耗费不知多久,玉晚一身的血和尘,将要到达位于山顶的山门之时,一道声音由风传来。
玉晚虽未听过这道声音,但下意识的,她知道是妙上方丈。
妙上说:“何苦?”
仅这么两个字,便声若洪钟,振聋发聩。
玉晚抿抿唇,尝到点铁锈味。
“不苦。”她答。
只要能见到无沉,不管怎么想,她都觉得很甜。
第42章 很长
声音消失了。
玉晚勉力抬头, 看向前方。
就见前方那最后三道台阶上,立着数名一刹寺的弟子。
玉晚顿住。
她都已经到了这里,也还是要继续拦她吗?
正欲开口, 却见弟子们对她垂首合掌,而后散开, 让出后面的路。
玉晚微微眯起眼。
从山门,到天王殿, 到大雄宝殿,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