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却又不说了。
九方承一头雾水地离开。
殊不知留在原地的楚闻遥遥看着玉晚, 低低道:“封印有异, 艳骨发作……”
“快了。”
……
既已出了城, 便无需再回城。
今夜月圆, 乘着月色, 玉晚和无沉走到一座小村庄, 准备在村里借宿。
但许是都进城逛灯会去了,村里没多少人,连续敲了好几家的门都没回应。
两人便回到村头, 问抽旱烟的大爷哪里能借宿。
大爷眯眼看了看两人,随即烟杆一转,指着背后的坡上说那有一间空房,不过太久没人住,井荒了, 不出水,用水的话得去别的地方打。
“只有一间吗?”
“这话说的, 怎么这大十五的你们小两口还想分开住?”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说了就一间,别看井荒了,但里头有炕,你们打点水捡点柴禾,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美。”
“我们……”
“大晚上的还啰嗦什么,快去快去。”
两人被大爷挥着烟杆撵走。
走着走着回头一瞧,瞧见大爷将烟杆凑得很近了才往里头装烟丝,装着装着有掉出去的,也是蹲下去眯着眼一点点地摸索,方知大爷可能眼神不太好,没看到无沉头顶,以为他们一男一女是夫妻,才说只住一间房就行。
放在平常,住一间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都是夜里也会修炼之人,一同打坐还显得和谐。
但今日,玉晚心情不好,她想自己静一静。
无沉也知道她想独处。
于是到了坡上,找到大爷说的那间房,确实已经很久没住人,院中结满蛛网,无沉和玉晚说这里离坡顶不远,她可以去坡顶看月亮,等她看完了,屋子也打扫完了。
玉晚点头:“那我顺便捡点柴禾。”
无沉说好。
玉晚便提着裙摆爬到坡顶。
坡顶很适合赏月。
夜风吹拂着,月光缱绻如纱。玉晚随意找了处平地坐下,手臂搭在膝上歪头枕着,静静看月亮。
看着看着,她闭上眼。
本是闭目养神,未料艳骨那里的封印突然动了,玉晚干脆内视,想看封印莫非又有异了。
这一看,玉晚一下睁开眼。
她艳骨发作了。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下一瞬,她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身体骤然变得滚烫,难以言喻的火焰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血里仿佛也燃了火,鼎沸着,蒸腾着,由内而外地融化她的全身,唯余那根艳骨,在火里愈发鲜明。
与此同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玉晚。”
来人在她跟前止步,蹲下来看她。
看她白皙面容顷刻涌起红晕,看她柔顺长发逐渐被汗水打湿。
空气中也渐渐弥漫开幽幽香味,她体香简直浓郁到极点。
“你发作了,”他说,“我带你回中州。”
玉晚抬眸看他。
仅数息而已,艳火就从紊乱的封印下烧进她的眸里,她双眸盈水,水是热的。
她道:“是你啊。”
短短三个字,也像被浸泡在那热水里似的,又湿又黏。
楚闻看她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紧盯着她,应:“是我。”
然后重复:“我带你回中州。”
玉晚道:“姐姐走了。”
楚闻说:“我知道。”
玉晚道:“那你应该去找姐姐,而非纠缠我。”
楚闻动动手指。
记起九方承临走前的话,他想说他不会找玉曦,他喜欢的纠缠的一直是她,然开口却变成:“我带你回中州。”他似乎只能说出这句话,末了补充的也是,“你若不想回中州,我带你回昆仑,你……”
“呼!”
狂风忽起,他欲触碰玉晚的手被打开。
楚闻缓缓收回手。
都这个样子了,也还是不让他碰。
明明她这种时候最渴求触碰。
待风声息止,才听她说:“你知道你现在的眼神,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当初。”
当初,他,和他们,望着她的眼神露骨得几欲要立刻撕开她的衣服,强行侵占她。
那是她刚及笄的时候,艳骨第一次发作。
被楚闻他们撞见了。
他们看到她,先是吃惊,继而讶异,接着便是赤裸裸的打量。
他们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清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他们心照不宣地联手布下屏障,团团将她围住。
起初还能装出正人君子的模样,彬彬有礼地问她怎么了,需不需要叫人过来。
她拒绝。
便又问她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带她去休息。
她继续拒绝。
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流动的皆是他们彼此之间才能懂的隐晦笑意。
然后问她:“观你这媚态,该不会是艳骨搞的鬼?”
“难怪翻阅古籍,提及艳骨时总语焉不详,原来竟有这等妙用。”
“艳骨,当真艳得很。”
揭掉伪君子的面具,这群天之骄子终于露出他们的真实嘴脸。
他们笑着对她说:“玉晚,你真该用镜子照照你自己,你现在哪还有点玉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