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先从哪里说起。”沈行濯向后靠,抬眼看她,“从我这里获取起晟情报这事?还是和你那位姓程的师兄暗中联手这事?”
裴矜屏住呼吸,尾音不自觉地发颤,“原来你都知道……”
“你高估了自己的演技。”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留我在身边这么久。”
“没什么特别原因。”沈行濯声线平稳, “不过是觉得日子无聊, 想着陪你把戏台搭下去也无妨。”
裴矜死死抿住唇, 背部僵得笔直。
有汗水逐渐洇进衣衫面料,被风一吹,一霎觉得冷,转瞬又开始因无地自容而浑身滚烫。
没打算留给她回应的时间,沈行濯继续开口:“裴矜,你的私事不是秘密,随便一查就能得知一二。”
“我只是没想到,你接近我不只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那个姓程的。”他说。
“……不是这样的。”
裴矜茫然摇头。
“程家几十年前靠建材生意起家,即便现如今已经把重心转移到了新兴领域,但在市场上还有一席之地。跟起晟之间,是明确的竞争关系。”
沈行濯缓声补充,“这是调查资料上的其中一段。”
“沈行濯,希望你可以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来没想过要在这方面动手脚。”裴矜只觉得无助极了。
“给我个能信你的理由。”
动了动唇,裴矜不再作声。
眼下种种,她自己都觉得是在狡辩,更别提能够说些什么得到他的信任。
“资料上还有另外一段,关于他的情史。要听么。”
裴矜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两年没有任何感情生活。”沈行濯目光渐沉,“怎么,他在等你?还是你在等他。”
“我跟程郁之间从来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
“告诉我,我想的是什么关系。”
空气中泛着无止境的沉默。
沈行濯心生躁意,伸手摸向外套口袋,想点根烟,发现烟盒被遗落在车上,于是作罢。
程郁的存在他最初不是不知情,一直没寻人细查,原本是觉得没有必要。
意外得知她私自转发文件给另一个男人,调查对方发现,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渊源,但并非暧昧对象。
这也是他后来没继续深究下去的原因之一。
但她瞒着他和程郁在楼下见面。
很多事本来不必刻意挑明,自行发酵之后,迅速变了番味道。
他向来不是圣人。
不可能不去斤斤计较。
许久过去,久到裴矜以为全世界只剩下寂静时,听见他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心脏骤疼得厉害。仅存的自尊作祟,已经不允许她再服软或是作出什么解释。
晃了晃神,裴矜轻声开口:“一直以来瞒你骗你是我不对,你怎么对我都好,但是程郁……他跟这件事真的没关系,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求他帮忙,求你别再针对他。”
“针对他?”沈行濯冷笑了声,“查他就是针对他?”
“沈行濯,我不是这个意思……”
注视她片刻,沈行濯换了话题,“不是说怎么对你都好?”
“过来。”他漠然吩咐,“让我看看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进门到现在,从他的每个眼神到每句言语都能轻易瓦解掉她内心树起的铜墙铁壁。
最后呈现到他面前的,是赤.裸、脆弱的一颗心脏,只要他想,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捻碎。
走向他的那刻,裴矜在想,她还是赌输了。
他们之间关系的牢固程度更像是薄薄一层羽翼,一针足以刺破。
到底是她心存侥幸。
跪坐在沾了灰尘的沙发上,裴矜颤着双臂攀附住他的肩膀,仰面凑近,想去吻他。
他的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凉,似在触碰一层寒冬腊月凝固的深海冰面。
这个吻并没持续多久。
沈行濯偏头躲过,一把攥住她要解开他衬衫纽扣的手腕,稍微后退,和她拉开些许距离。
四目相对,能清晰看到她泛着水雾的无望眼神。
不是看不出来。
她在用这种方式倔强地同他进行无形博弈。
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提前备好的U盘,搁到一旁,“这是你想要的。”
裴矜顺着他的动作转移视线,眸光如同一潭死水。
沈行濯不愿久留,起身,欲要离开。
临行前,平静说:“为了拿到这些东西不惜陪我上床,一直以来委屈你了。以后无论需要什么都可以联系小钟,他会照办。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裴矜面无表情喊住他,“沈行濯。”
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了下,沈行濯侧眸看向她这边。
“你不欠我什么,不需要补偿我。自始至终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裴矜声音放得很轻,“至于程家的事还有我和程郁的关系……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些都不是谎话。这是我的解释。”
一时之间只剩下白噪音。
沈行濯浅薄看她,“这些解释还重要吗?”
裴矜咬唇不语,随即恍然了几分。
是了。
好像……不再重要。
大概从此刻开始。
她已经成为他的过去式。
-
在屋子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呆坐到四肢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