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夜晚持续降温,和开着暖气的车内相较,对比过于明显。
加快脚步进了屋,室内飘来饭香味。
沈知妤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瞟到她走近,笑说:“矜矜,你醒啦。”
裴矜有些尴尬地“嗯”了一声。
“和我小叔单独相处得怎么样?”
沈知妤挤眉弄眼了一番,手臂轻碰了下她的胳膊。
裴矜哪里会回答这个问题,避重就轻地说:“我到现在都是懵的……还以为已经到了学校。”
“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学校的。看你睡得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我就想着不如来本延水湾住一晚,顺便蹭顿晚饭再回去。”
或多或少清楚沈知妤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给她和沈行濯制造机遇。
裴矜无奈瞧她,正准备开口讲些什么,听见玄关处传来细碎的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起头,眼光落在他身上。
沈行濯走进来,手臂搭着一件黑色风衣外套,戴着腕表的左手捏着那本《说郛》。
随手扯了下衣领,露出冷白皮肤和分明锁骨。
裴矜没继续看下去,垂敛眼皮,对着面前的地毯发呆,面上仍旧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冷静。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小叔,你回来了。”沈知妤礼貌打了声招呼。
沈行濯淡漠点头,不动声色看了在她旁边坐着的裴矜一眼,“快吃饭了,饭前记得洗手。”
“知道啦。”
沈行濯不再多言,越过客厅,径自走向楼梯口,打算上楼。
沈知妤及时叫住他,“小叔,你不吃晚饭了吗?”
“我还有事。你们吃。”
过了会,陈阿姨从厨房露头,对着她们喊道:“吃饭了。”
沈知妤应了声,转头对裴矜说:“矜矜,走吧,我们先去洗手。”
裴矜顿了顿,“……好。”
刚刚听他提到饭前洗手这点,很自然的,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发生过的场景——
她推他进洗手间,最后被他抱到盥洗台上耳鬓厮磨。
从洗手间出来,两人来到餐桌旁落座。
很长时间没吃过陈阿姨做的菜,不是不想念。裴矜胃口极好,多喝了小半碗排骨玉米汤。
饭后,重新回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两盘刚洗好的水果。
裴矜吃得有些撑,单手覆在胃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处的水晶吊灯。
饱食餍足的感觉让人的思绪开始变得黏稠而迟缓。
没过多久,沈行濯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
沈知妤寻声望去,诧异道:“小叔,你这是要出去吗?”
“嗯。”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不一定。”
“噢……知道了。”
他就站在她的斜后方。
裴矜没回头去看,背部略微僵直,很快听到房门被阖上的轻微响动。
声音不算大,但于她而言,算是他离开的一种心照不宣的信号。
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沈知妤叹息一声,坦言:“我原本还以为,经过刚才在车里的单独相处,你和我小叔会有那么一丁点的进展。”
“我和他大概率不会再有任何进展。妤妤,目前这样也挺好的。”
沈知妤不太理解,“为什么不会再有进展?”
裴矜轻声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形容……就比如说,你很喜欢吃一样东西,食髓知味地一天天吃下去,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因为它患上了致命的顽疾。历经万分痛苦和波折,好不容易有痊愈的迹象,还会选择再去碰它吗?”
沈知妤隐约懂了,“虽然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和你说。”
“你说吧。”
“我觉得我小叔真的很爱你。”沈知妤突然下了定义。
裴矜微愣。
“刚才在车里的时候,到了地方,看到你还睡着,我其实是想叫醒你的,但是被我小叔阻止了,说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下车之前,他还特意让小钟调高了暖气的温度,生怕你在熟睡的时候着凉。”
想了想,沈知妤继续说,“我没谈过恋爱,不过我知道,爱一个人的深浅程度是可以体现在细节里的。”
这些话一字一句印进脑海里。
裴矜心生酸楚,“他的爱对我而言……似乎来得太迟了。”
她好像没办法坦然面对之前发生的事,也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可是矜矜,这样真的不会留有遗憾吗?”
她和沈行濯之间会有遗憾吗?一定会的。
可她的人生从未圆满过,从小到大都是,时间久了也该习惯了。
沉默许久,裴矜故作轻松地说:“没觉得有多遗憾,毕竟早就释怀了。”
自欺欺人的话不是在对沈知妤说,而是在提醒她自己。
一年的时间过去,如果还不能学着释怀,伤己又伤人。
知晓她的心意,沈知妤没再出言相劝。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们都选择了沉默不语。
这种空洞的氛围并没持续太久,因听到突如其来的脚步声。
沈行濯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归来。
上楼之前,他平静扫了她一眼,眸色无波无澜。
裴矜只觉得浑身上下积攒的血液开始逆流。
很快,重新恢复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