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病情不是很明朗。”沈贺舟吐出一口烟圈,“杨院长说,过了今明两晚,差不多可以作出定夺。”
“嗯。”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过了片刻,沈贺舟说:“我先回去,你也早些过来。”
“知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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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病危通知书并未下达,这让沈家众人皆松下一口气。
两日后,杨院长出面告知:老太太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不久后便会转醒。
又过了一日。
老人醒来的当天晚上,等意识差不多恢复了清明,便立即示意守在病床前的沈孟堂,要他把沈房裳和沈行濯叫进来。
沈孟堂恭敬应声,转身走出病房。
见到沈行濯一瞬,老人泪眼闪烁,吃力抬起臂弯,要他凑近些。
沈行濯快步上前,扶住祖母的胳膊。
“行濯……”老人伏在他耳边,语速极为缓慢,一字一顿交代道,“我们家对、对结婚对象……要求不高,家世清白……即可。你不愿意和……钟家孙女来往……祖母亦不反对。可那女孩子……把我们家里人送进、送进监狱,这是犯了极大的……忌讳。”
“行濯……我要你……发誓。”
“此生……永不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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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矜是在三天后的凌晨见到的沈行濯。
她这几日没回和沈知妤同住的地方,而是一直住在沈行濯这里。
后半夜,裴矜睡得并不踏实,不知不觉醒过来。
翻来覆去再难入睡,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想去客厅倒杯水喝。
打开卧室的房门,缓步往前走。
没挪动几步,倏然顿住,因看到躺在沙发上的那抹清癯身影。
借着暖色壁灯的微弱照明,裴矜抬眸看过去。
沈行濯穿了件黑色衬衫,衣领松散敞开,袖口被挽起,露出小半截手臂。
他安静躺在那里,呼吸声极轻,整个人陷入一种颓唐的疲惫状态。
盯着看了会,裴矜折身回到卧室。再从里面出来时,手里多了条薄毯。
抬腿,靠近他。稍稍弯下腰,正要把毯子盖在他身上,发觉他眼皮动了动。
下一秒,他睁开双眸。
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混沌,很快恢复常态。
裴矜轻声说:“怎么不进去睡。”
沈行濯坐起身,单手揉捏发疼的眉心,口吻无端生出几分疏离,“不想进去。”
以为他是最近太累了的缘故,裴矜没太在意他的细微变化。
“饿吗?要不要给你做些夜宵吃……还是想泡个澡?我去给你放泡澡水。”
沈行濯没应这话,无故问她:“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裴矜顿了顿,“你想说吗?”
“嗯。”
顺着他的话,裴矜问:“最近累吗?”
“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裴矜缓慢点了点头,“只有这个。”
短暂冷场。
沈行濯忽然说:“你不问,不如我直接替你问。”
裴矜咬住唇,没由来地觉得眼下的他变得有些陌生。
没容她想太多,沈行濯开口:“问我上周五为什么放你鸽子。”
他自问自答:“因为我不想去了,觉得索然无味。”
一瞬,裴矜脑子一片空白。
只觉得在心里长时间紧绷着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第65章 65
◎长辈◎
65/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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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蔓延, 过于无声的煎熬。
裴矜定定看他,许久, 呢喃出声:“沈行濯……你现在很难过, 对吗?”
沈行濯瞳孔微闪,目光不断发深。
裴矜抬起手臂,缓慢贴近他,食指轻触他的眉尾, “从刚刚到现在, 这里没舒展过。”
“我听妤妤说了, 上周五祖母被送去抢救的事。如果你觉得这样讲能让你心情好些, 我不会在意……真的。”
她太信任他。
即便他说出这样的话, 也没能动摇分毫。
客厅昏暗幽光。指腹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浓厚的烟草味道涌进鼻息。
裴矜看着他, 难得在他脸上寻到了平静以外的复杂情绪。像在隐忍,更像在挣扎。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沈行濯过于脆弱的另一面。
片刻对视。
沈行濯率先收回目光, 带着腕表的左手握住她的细腕, 将贴在他皮肤表面的手指轻拽下来。
他掌心的温度异常冰冷。裴矜忍不住轻颤一下, 却没挣脱开, 任由他钳着。
下一秒,沈行濯松开她, 表情如往常一般冷静。
扫了眼她手里拿着的薄毯,没接,直接站起身,“早点睡吧。”
裴矜仰面注视他,“你呢。”
“我去客卧。”
理解他想一个人待着的心情, “明早想吃什么, 我给你做。”
“不用。没什么胃口。”
“那明天要一起去公司吗?”
“明早有个会, 要提前过去。我让小钟留下来送你。”
裴矜抿了抿唇,不再作声。
沈行濯自是不想多言,绕过她,径自走向朝北一侧的客卧。
临行前,平声对她说:“明晚一起吃个饭吧。”
裴矜讷讷说了声“好”。
听到他的邀约,并没觉得如释重负,胸口反而闷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