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生气啊,赫尔墨斯。”
时间之神温德尔干脆将单片镜摘下来扔到一边,完全露出那双墨绿色的眼眸。
他耸了耸肩,“我确实无法阻止,但我没有说完全没有阻止的办法,对不对?”
赫尔墨斯稍有兴致地挑起眉梢,英俊的脸上浮现起些许恰到好处的兴味。
“愿闻其详。”
“这是以我的时间神术创造而成的水镜,凡是被它吸入灵魂的,都会被困在时间缝隙中迅速倒退时光,最终消弭无形,或者被时间洪流攻击灰飞烟灭。”
赫尔墨斯灿金色的瞳眸颜色渐深。
温德尔看出他神情微妙的变化,摆了摆手。
“哎,老朋友,先别急着生气。”
他舒出一口气,指尖虚虚向后一点,示意魔渊最西方的那座神宫。
“但好在,随着你未婚妻一同被吸入灵魂的,是嫉妒之神泽维尔。”
温德尔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拥有着可以操控时空的神术吧。”
“泽维尔大人一定不会被困住的。”
一旁始终沉默着漂浮在空气里的黑雾团子突然开口,冰冷的正太音用公式化的语气吹着彩虹屁。
“泽维尔大人是魔渊四主神之一,先魔渊之主唯一的继承人,他不可能被您的小把戏困住脚步。”
温德尔十分新奇地看着黑雾团子,丝毫没有因为它当着他的面把他的神术贬低为“小把戏”而不悦。
他兴致盎然地瞥一眼赫尔墨斯:“竟然会说话?它是亡灵?”
“泽维尔养的小玩意。”赫尔墨斯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继续说,温德尔。”
“总而言之,虽然被您的亲侄子保护着,孤男寡女共处于时间缝隙里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都发生了什么——”
在赫尔墨斯的眸光彻底沉下来之前,温德尔见好就收地打了个响指,笑得十分揶揄。
“但您的未婚妻很有可能还活着。”
赫尔墨斯脸上挂着松散笑意,眸底却一片冷芒。
他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了一下:“你是想说,如果泽维尔能够从水镜中使用足够强烈的神力,就可以震碎这道时间缝隙,从而拯救我的未婚妻?”
“嗯?分毫不差呢赫尔墨斯,没错,就是这样。”温德尔佯装讶然地笑起来,走到赫尔墨斯身边细细地打量他眉间摇曳的金坠。
“不愧是当年随意动动手指就能统一魔渊的神明,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
赫尔墨斯勾着唇角任由他的视线极为无礼地扫过他的每一根发丝,悠然道:“从外部震碎不可行?”
“当然。”
温德尔转身盯着那面莹莹发光的水镜,仔细辨认了片刻,恍然大悟般道。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当是当年我送给妮可的那面水镜。”
“你知道的,为了讨好她,我可是费尽了心思——你觉得我会送给她一个这么容易失效破碎的残次品吗?”
“妮可啊。”赫尔墨斯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眸微眯,玩味地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单纯从外部打碎镜子没有用,但如果正巧这个时候,水镜中被困的人也在试图打破水镜的话,你或许能够助他一臂之力。”
温德尔微微一笑,“算算时间,泽维尔应该差不多找到出来的契机了吧。所以你的答案呢?会帮他一把,还是冷眼旁观?”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要回去了。花园里的玫瑰花还等着我浇水——那可是下个月要送给妮可的礼物。”
温德尔将橘色的长发别在耳后,缓步朝着门边走去。
赫尔墨斯没有制止他。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温德尔倏地脚步一顿,重新转回身来。
“警告你啊,老朋友,看在我们曾经有过还算美好的一面之缘的份上。”
温德尔正色道,“想活得更久一点的话,就千万不要试图打碎这面水镜。”
“否则,你将会受到严重的反噬。”
“——没错,是你,毕竟不是每一位神明都会受神罚,也不是每一位神明的神力都会日渐衰微。”
温德尔最后叹了一口气,“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就算是我,也为你感到悲哀。”
“当然,既然你这次的未婚妻到现在还活着,你甚至把我请了过来只为了救她,想必你也没有曾经那么渴望自我了断了吧。”
“我言尽于此。”
再次转回脸时,橘发绿眸的神明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的笑容,朝着黑雾团子一招手。
“那么,再见咯,有趣的小家伙。”
殿门向两侧徐徐敞开,然后又轰然合拢。
赫尔墨斯半垂着眼眸,负手站在水镜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淡白色的睫羽扫下来,掩住他眸底翻涌的戾气。
水镜微弱变幻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在他英挺的眉骨和鼻梁上切割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明暗线。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未婚妻而已。
或许整个魔渊都不知真相,可他本人却再清楚不过,所谓的“未婚妻”,不过是他维系性命削弱神罚的工具而已。
她的性命,对他而言真的重要吗?
不。
只要他想,轻轻勾勾手指便有大把的新人接替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