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臭屁还像个冰块, 你阿弟肯定也跟你一样,一点也不讨喜……」
「你混账至极, 你阿兄定也如你一样……」
方才骂对方的话,如今想想,竟是自己在骂自己。
别说性子傲娇的王世子了, 就是没脸没皮的小太孙此时也很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久久的沉默后, 小太孙胡乱抓了抓头发, 烦躁的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跟期待了那么久的阿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跟齐樱樱来踢什么蹴鞠,亦或者,也不该听齐樱樱的撺掇,跟他动手。
最好是今日没有来过这一趟。
这样一来,他在他印象中就还是那个温和如玉的阿兄,而不是现在这个小冰块儿。
小太孙侧目瞥了眼王世子,却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宋天怿此时也无比的后悔,他不应该留在这里,就算留在这里也不应该到园中来逛。
这样一来,他在他心中就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弟弟,而不是才压着他打的小混球。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瞥了眼小太孙,对方却刚好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二人眼底的嫌弃都快要溢出来了。
卫蓁戏看的差不多了,才走过来,问:“谁先动的手?”
二人沉默了下来。
倒不是不想承认,而是他们都已经记不清了。
当时被齐樱樱一撺掇,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眼里都明晃晃写着,来,打一架。
加上当时二人又隔得近,到底是谁先碰到对方的,还真说不清了。
小太孙又悄悄瞥了眼身边的人,目光触及到对方脏兮兮的衣裳后,快速垂眸。
虽然这臭屁小……阿兄是个小冰块,也不近人情凶得很。但是,今日这事追根究底还因他而起。
若他的鞠没有撞到他,就不会发生后头这一切了。
而就在小太孙刚收回视线,王世子也飞快瞥了眼身边比他还脏的人。
虽然这小混……阿弟没规矩,张牙舞爪粗鲁得很,但这毕竟是他唯一的阿弟,就看在他信上唤了他那么多声阿兄,还给他送了不少礼物的份上,他该护他一护。
“是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兄弟二人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对方。然后又都默默地垂下头。
卫蓁齐云涵二人所有的神色收入眼底,轻轻弯了弯唇角。
虽然这初见不太愉快,但有句话也叫做不打不相识。
于是,卫蓁道:“既如此,那就罚你二人各抄书十遍,可服?”
小太孙,王世子又是同时道:“服。”
“王世子大病初愈,不宜来回折腾,你兄弟二人就都在这偏殿中抄,谁先抄完,谁就可以先出来。”
卫蓁说罢,就唤人准备了笔墨,看着二人进了殿中,才与齐云涵相携离开。
二人离开园中后,齐云涵才道:“我早听闻樱樱调皮得很,没成想这回来人还没见着,就先见识了她的厉害。”
挑拨小太孙和王世子动手这种事,这世上估计也就她齐樱樱做的出来了。
“且小小年纪就懂得「全身而退」,这小丫头也不知是像了谁。”
卫蓁闻言不由莞尔:“我特意问过驸马,晚棠幼时懂事得很,可不像樱樱这么能折腾。”
不像苏晚棠,那就是像齐云沐了。
齐云涵连忙反驳:“可我问过二哥哥,二哥哥说,大哥哥幼时也懂事得很。”
卫蓁眉头微挑:“这么说起来,谁都不像了?”
齐云沐皱皱眉:“可我怎么觉得,都像?”
虽然大哥大嫂幼时都没这么调皮捣蛋,但她就是莫名觉得像。
“晚棠很小就没了母亲的庇护,底气不足,性子就乖巧几分,你大哥身为齐家嫡长子,受世家熏陶长大,自小就会收敛克制,但这二人实则可都不是省心的。”
走出几步,卫蓁笑了笑,道:“所以,我们瞧着樱樱似是谁也不像,实则却是谁都像。”
翻墙,吵架,打架,在同龄人中,齐樱樱从来没输过。
齐云涵轻轻勾唇,而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卫蓁,眼里盛着柔和的光:“蓁蓁,若是当年你也在,他们就像极了我们。”
卫蓁一愣,也停下脚步。
“太孙殿下,阿怿,婼婼,娇娇。”齐云涵轻声道:“若那一切都没有发生,现在的娇娇就同蓁蓁一样,是我们中间最小的妹妹,被所有人疼爱呵护着长大。”
这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卫蓁听出她语气中的遗憾和哽咽,轻轻握住她的手,唇边挂着释然的笑:
“这人生总是有诸多遗憾的,好在最后是圆满的,如此,我便知足了。”
起初她想起上一世她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奉京狱,还会有些害怕,害怕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是一场梦,突然就会消散不见。
等这场梦醒来,齐云涵死了,她死了,祖父,父亲,母亲,阿弟,还有陛下,都不在了。
不是她放不下,而是对比起来,现在拥有的这一切美好了,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所以,她虽然心中是有遗憾,也曾想过若那一切没有发生,她该是怎样的幸福,但那些念头不过一瞬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