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他这样的打扮了。
从他离开齐家后,她见到的他都是一身官服,头发整齐的用冠束着,突然,那人侧眸望来,一双眼浸着丝丝寒意。
齐云涵吓的慌忙放下车帘。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脸颊还微微泛着红。
他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
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么凶,却叫她看一眼就不可控的脸红心跳。
押送队伍与马车擦肩而过,没有一句交谈,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息。
马车继续行驶,往御史台而去。
“姑娘,到了。”素雪道。
齐云涵轻轻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复好心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向素雪:“我现在瞧着,可有异?”
素雪看了她片刻,摇头:“姑娘与寻常无异。”
说罢,她面色复杂道:“姑娘,沈大人今日被放出来,是不是便说明,沈大人刺杀宋大人之事并不属实?”
齐云涵长睫一颤,正要答,念头却一转,道:“嗯,沈凌他定是被冤枉的,我相信他。”
沈凌的脚步一滞,眼底浮现一丝微光,唇角也渐渐弯起,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看来,他与宋淮之间的胜负还未定。
沈凌一掀衣袍跨上马车,拉开车帘,温声唤道:“涵涵。”
齐云涵见到他眼中一亮,忙道:“你出来了。”
果然,她还是要更谨慎些才好,她刚才的话他应当听到了吧。
沈凌将她眼中的亮光收入眼底,神色愈发柔和:“嗯,我没想到,涵涵会来接我。”
“你是我未婚夫,我该来的。”
齐云涵如以往一般,朝他灿烂一笑。
沈凌心中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是我不好,耽搁了婚事,伯父伯母可有生气?”
齐云涵闻言笑容微淡,垂下头:“此事又不是你的错。”
“是宋淮,宋淮他...”
齐云涵紧紧攥着绣帕,声音格外的低沉。
“宋淮怎么了?”沈凌紧盯着齐云涵,道。
齐云涵却没答,而是偏过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素雪见状,便主动道:“沈大人有所不知,宋大人近日手段愈发可怕,抓了朝堂好多人进御史台,昨夜...”
素雪担忧的看了眼齐云涵,才继续道:“昨夜御史台死了六位大人,说是因受了重刑,不治身亡,今日一早宋大人就被押送往奉京府了。”
“呀,对了沈大人,您没事吧,宋大人可有对您用刑?”
沈凌眼神微变,宋淮被关进奉京府了?
太子会趁他进御史台对付他的人,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御史台竟一夜之间死了六位大人...
宋淮没这么蠢自掘坟墓,这是父亲做的?
齐云涵也转过身看向他,语气略急:“他可有伤你了?”
宋淮抬眸看向眼中含泪的齐云涵。
宋淮今日进奉京府,她却没有去为他求情,而是来接他...
“我没事,涵涵不用担心。”沈凌笑着伸手握住齐云涵的手,安抚道,而后,他皱了皱眉:“宋淮怎变得如此....”
他话未完,便见齐云涵又低头垂泪,面色骤冷,声音却依旧温柔:“涵涵是担心他?”
齐云涵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扭过身子擦了擦泪,气道:“谁担心他!”
“他以往虽然凶,但也没有这样过分,那几位大人皆因他滥用酷刑而死,手段极其残忍,沈凌,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宋淮了。”
沈凌眼中的冷意退却,隐隐添了丝笑意。
“他身处那个位置,被万人捧着,一时失了分寸也在情理之中,涵涵不必为此感到难过。”
这就是说宋淮仗着得宠,目中无人了。
齐云涵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怒气,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面上挂着一行泪,不待沈凌仔细看她,便猛地扑进沈凌怀中,低泣道:“沈凌,你万不要变成他那样,不然,我就不嫁你了。”
沈凌怔了怔后,才迟缓的伸手拥住怀里的人。
他们是自小有的婚约,他对她虽存着利用之心,但一直以来他都很尊重她,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亲昵,顶多就是牵手拥抱,但大多都是他主动的,这是第一次,她这样坚定的扑进他的怀里。
虽然,是为了另一个人难过。
“涵涵放心,我不会的。”
沈凌将下巴搁在纤细的肩上,轻轻闭上眼。
若她从前便像今天这样坚定的选择他,他或许就不会对她下杀手,而是会将目标放在她的两个兄长身上。
“对了,我们的婚事?”
齐云涵靠在他怀中,一时半刻没有离开的意思,闻言只答道:“父亲母亲已经与沈伯伯商议过了,婚期延后,等你出来就选吉日。”
难得见她这样依赖他,沈凌自然也不愿放手,轻轻揽着她的腰,道:“嗯,那便好,改日,我便登门向伯父伯母赔罪。”
谁知齐云涵听得这话,却猛地从他怀里抽身,瞪着他:“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赔什么罪!要赔罪也该宋淮去!”
齐云涵虽在万千宠爱中长大,人是娇气了些,却从来也是温温软软的没什么脾气,便是生气,也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叫人忍不住心生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