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安抬头小心翼翼看着裴殊观,悄声询问道,
“您看,是奴才现在去取回来?”
裴殊观心情舒畅了,果然对这等小事不甚在意,
“今日事情不多,我一会儿回府处理就行。”
小福安闻言,赶紧受宠若惊的退下,兢兢业业的伺候裴殊观,直至裴殊观将庶务处理完毕,净植来接。
“大人。”
马车上,净植看向这个自己伺候了十几年的男子,狐裘裹着他病弱的脊骨,脸色也无比苍白,但他身旁轻松的氛围,是净植这么多年,都未感受到的。
他是真的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只是,想起小福安送来府邸那些文件,净植抿唇,淡淡询问道,
“您是想亲自去山西镇压那些乱党么?”
裴殊观清咳两声,幽黑的眸光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微微笑道,
“是这样,我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等了半晌,马车内悄无声息,静得出奇,裴殊观才淡淡询问道,
“你似乎有话想和我说?”
沉默的青年抬头看向裴殊观,两人目光相对,似乎有些话,不言而喻。
埋藏在青年心底的经年的秘密,正悄然生根发芽。
净植也不知,如若这个秘密宣之于口,将会引来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第68章 花开(已修)
这个秘密, 净植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
公主对公子的情谊,任谁都看在眼里。
公子也真真切切的, 从殿下那里,获得了毫无保留的爱。
从未有人那样坚定的爱过公子, 从未有人给予过公子那样浓烈的爱意。
原本不相信殿下的公子,在殿下去世后,将这份浓烈的爱意,奉为圭臬。
用世人的眼光来看, 再没有人能比殿下更爱公子,甚至为他奉献一切, 牺牲生命。
净植又如何能不信这份爱意?
可是朝瑶的这次逃跑,直接触及到了净植心中隐秘的地方, 彻底让净植将心中的秘密揪出来反复思考, 反复考量。
净植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怀疑, 究竟有没有道理,但这个秘密埋葬在心中实在是太久了。
净植不知道,自己现下不说,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将其宣之于口, 而且,公子对这件事, 应当有十足的知情权。
特别是, 公子现下要离开京城, 前往山西镇定叛乱,依照公子的意思, 届时肯定会带上殿下。
他实在是摸不准,殿下对公子, 究竟是什么心思,也摸不住,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但这一切,也不并不是他能置喙的,既然他想不通,就只需将自己的秘密告知公子,提醒他加以防范。
净植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因为心中经年的秘密即将出口,短而密的睫毛控制不住的微颤。
眼前的男子长得很美,脸色却是瓷片一样的白,鸦发笼在耳后,眼角那颗浅褐色的痣,在昏暗的光线里,成了黑色。
“公子,您可能是忽略了。”,忠诚清秀的青年,平静的将心中的疑虑缓缓道来。
“殿下去世后,您曾经亲自为她整理遗物,不知,您有没有对其中的物品产生过怀疑。”
净植曾经看过那些物品的名单,也在他们入库封存的时候,看见过实物。
无论是过量的五石散,给宣平侯托孤似的信件,殿下将自己全部首饰典卖后的凭据,这些东西都很奇怪。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暗示,殿下的死亡,似乎早有预谋。
净植不信,裴殊观没有注意到这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刻意忽略了。
青年的话语,质朴而虔诚,裴殊观的记忆,随着他的话语,穿越时空,回归到八年前的那个春日。
那时他脑海里,对朝瑶的死亡,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随着朝瑶葬礼的结束,当年的会试以及殿试结束,他手中无甚实权,被中央任职之后,也没了居住在公主府的理由,必须要离开。
在临走之前,是他一件一件,将朝瑶的东西封存入库,带着猫儿离开,然后用了短短三年,卷土重来,重新住进昔日的公主府,可是当年封存那些东西,很大一部分,都再未取出。
或许是刻意遗忘,更或许是潜意识的不相信,敏感理智如裴殊观,收拾遗物之时,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那些奇怪的东西。
或许心中隐约产生过一丝奇怪。
但朝瑶用死亡证明的爱意,再也不是他可以随便质疑的。
所以心中的一点奇怪,也被裴殊观刻意忽略,随风散去。
可裴殊观没想到,当时未曾注意的细节,会在八年后的今日,随着净植的一句话,激起他心中的轩然大波。
朝瑶重生以来的作为不断在他脑海盘旋回放。
她的言行,留下了各种值得裴殊观怀疑的斑驳痕迹。
意识到了青年的弦外之音后,裴殊观握着椅把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微颤,面上仅剩的气色,也一点点褪至惨白。
心中紧绷的弦似乎断了,完全不可自抑的痛苦从心脏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