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很快到来。
秦奚丹走到墓园最中间。
最中间的坟墓主人是个老大爷, 已经入土二十年有余。他不等秦奚丹开口,麻溜地把位置让出来。
秦奚丹轻咳一声, 望了眼墓园大门口, 前夫鬼还趴在铁栏杆前, 像是要唱一首铁窗泪。
她皱了下眉, 问:“你还在看你前妻?”
前夫鬼回头,一脸狰狞地看着她, 恶声恶语地说:“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啪啪啪。”
乌鸦听后,给他鼓起了掌,扇动翅膀发出奇怪声音。
秦奚丹偏头看乌鸦。
乌鸦与她对视,眼珠通红,活得好像个简单纯粹的乐子鸦。
秦奚丹不和这只混沌邪恶乐子鸦计较, 直接把前夫鬼拧过来, 让他蹲在最中间。其他游魂野鬼就算死也不改骨子里的吃瓜本性, 纷纷围了上来看起热闹。
“你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又不欠你什么,你干嘛还要去纠缠?”
前夫鬼恶狠狠地说:“要你——”
话还没说完,秦奚丹慢条斯理地拿出了钢笔。她忽然想,钢笔对付这么一只弱鬼,恐怕不行,在他身上戳一下,他都会魂飞魄散。
直面过邪神、吸收堕天使心脏血液的钢笔比起以前有了一些变化,旋开笔盖,浓浓的黑气萦绕在周围,在笔尖之上,多了一点深黑色的血渍。
她把钢笔放在了旁边的墓碑上。
“咔嗤”。
墓碑裂开一道缝隙。
她把钢笔拿出来后,前夫鬼瑟瑟发抖,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么嚣张。这些鬼都不强,但出于鬼怪的本能,他们都能感受得到钢笔上萦绕的可怕气息,默默往后退,以秦奚丹为中心,空出一个半径十米左右的圆。
前夫鬼软手软脚,想往前面爬。
秦奚丹一把按住他,微笑道:“别走嘛,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你的问题,你说,为什么要去骚扰你前妻?”
前夫鬼突然嗷了一声。
秦奚丹还以为他被激怒了,想要殊死一搏。
没想到他嗷了一声后,又哇地哭了出来,在地上嚎啕大哭,“她明明说过爱我,要和我一直在一起!”
秦奚丹皱了皱眉。
乌鸦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就这?就这?就这?”
秦奚丹:“你已经死了啊。”
前夫鬼:“可是!她说的是一直在一起!她不应该为我守寡吗?”
秦奚丹实在忍不住,手指轻弹,一张符咒飞了出来,把前夫鬼电得像条上岸的鱼在地上蹦跶。她抿了抿唇,说道:“是你要赌博,伤害你的妻子和家人,也是你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给他们更深的伤害,做出这一切选择的是你,现在,你前妻要开始新的生活,你不反思自己,反而要去阻止她,骚扰她?”
前夫鬼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我知道自己不是东西,我们以前真的很相爱的……”
他边哭边忏悔,但是一切已经无济于事,在秦奚丹的几次苦口婆心的“教育”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痛哭流涕地保证,再也不去纠缠前妻了。
“我只会去祝福他们。”
秦奚丹:“你还想跑过去骚扰她?”
前夫鬼马上举手发誓,“我在心里祝福!”
秦奚丹让他立个魂誓,才放过他。她看了眼旁边还在尽职尽责吃瓜的鬼,轻咳一声,“大家已经死了,我知道,你们也是谁的爱人、谁的亲人、谁的挚友,但是在想要和生前亲朋爱人联系前,请先明白一个事实。”
她顿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重复道:“大家已经死了。”
乌鸦在旁边学舌,“死了!死了!你们都死了!”
秦奚丹瞪了眼它。
它马上把脑袋钻到自己翅膀下面,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个老太太犹豫着问:“我们不能回去找他们吗?我很思念我的女儿。”
秦奚丹看向她。
她马上把低下脸,好像刚才说这句话,已经用了所有的勇气。
秦奚丹微笑:“您的女儿也一定很思念您。”
老太太怯怯抬起头,扶了下老花眼镜,“是、是,我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看着她就好,一定不会去打扰她的。”
秦奚丹轻轻叹息。
黑暗纪元给人带来恐怖与绝望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温情。原来死去的至亲至爱,可以以另外一种方式回到自己身边。在黑暗里复苏的,不仅是恶鬼,还有谁的父母,谁的孩子,谁的爱人,谁的朋友。
“以后,我们一定能够找到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秦奚丹声音柔和了很多,说道:“但是在现在,希望大家能好好待在这里。”
乌鸦:“好好待着,出去就枪毙!”
群鬼一阵瑟缩。
秦奚丹:……
不管怎么说,她的第一课,还是在这种简单又轻松的氛围里展开了。给鬼上的思想教育课嘛,肯定和要和其他的课不相同,一节课讲明白一个知识点也是可以的。今天的课,就是人鬼殊途,有的鬼不要仗着自己是鬼,就随便去打扰活人的生活。
看了看时间,她问道:“好啦,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众鬼瑟瑟发抖里瑟瑟点头。
秦奚丹问:“大家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