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老夫人再次说不出话来。
片刻才嗫嚅，“你这、这不是强人所难，根本不可能嘛？就算做手术，也不可能全部都消失，何况做手术又要留疤，而且好好的，也没必要做手术……要不，你再换个别的？”
夏初一嗤，“汪老夫人能强人所难，逼我们做根本不可能的事，我们为什么不能？我老公就算弄了一身的伤疤，好歹人还活着，现在也还活得不错。但我婆婆同样一身的伤疤，从身到心都千疮百孔，却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我老公要是回去了，就意味着他原谅了你们，那我婆婆算什么，她一辈子的苦难和血泪又算什么？她就活该吗？你们休想欺负死人不会说话，就活着时践踏她还不够，死了这么多年还不放过她！”
汪老夫人还强撑着想辩解，“我们当初那、那不是不知道，而且她自己坚决不要的，我们难道还能硬逼她？再说这不是旧社会了，虽然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又要养自己又要养孩子，是不容易。”
“但她家不是有田地，家里也开了小卖铺？那只要她肯吃苦，肯努力，应该还是不难的，怎么就苦难血泪上了？人活在这世上，谁能不吃苦的，只不过外人只看得到对方光鲜亮丽的一面，看不到他的苦而已……”
夏初不笑了。
冷冷的定定盯着汪老夫人，“汪老夫人，你既然刚才偷听了全程，不该没听到我说我婆婆被逼得只能贱卖自己的血，之后更是只能出卖自己的肉体吧？”
“你都听见了，是怎么有脸说出只要她肯吃苦努力，就不该苦难血泪，人活在世上，都要吃苦这样的狗屁话的？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不求你对被你儿子害了一辈子的苦主感同身受，至少，你也不该说出这样冷血无情无耻的话来！”
汪老夫人一脸的震惊。
她刚才并不是一直都在外面偷听，刚开始她还是没敢，怕儿子知道了发脾气。
他凌晨刚到酒店时，就已经冲她大发雷霆一回了。
她哪敢再火上浇油？
也怕真把儿子的身体气出个好歹来，他本来年纪就不小了，脸色还那么难看，如果只是熬夜累了还好点，就怕除了累，万一还有其他……
第346章 再也不见！
所以汪老夫人是后半段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后，才偷偷凑到门上，开始偷听的。
自然没听到前面夏初有关霍希尧妈妈当年不得已，出卖自己血和肉体的那些话。
除了震惊，还有恍然。
难怪国栋会忽然扔下一切公务，连夜赶了来。
之前连嘉诚没了，他可都只休了一天假，便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还在想，儿子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的口是心非，明明就想希尧回去的不得了，却对她这个当妈的那么凶。
原来，他真不是来接希尧的，还有这一层原因……
汪老夫人终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歉然、愧疚了，“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她就算父亲不在了，还有母亲帮她，也还有其他亲人。以为她有家有田地有小卖铺，就算不能大富大贵，温饱肯定没问题的。”
“最多也就会被人说，会受精神上的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她连温饱都保证不了，只能……我刚才不该说那样的话，我、我收回来，当我从来没说过，可以吗？”
夏初嗤笑，“说出口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汪老夫人觉得呢？可见你儿子也好，你们家也好，当年的确都巴不得我婆婆和老公压根儿不存在。也就是杀人犯法，怕对你儿子和你们家都造成后悔莫及的影响，你们才没有索性杀了他们灭口吧？”
“竟然连我婆婆的母亲次年就去世了，都不知道。汪老夫人虽然高高在上，但应该也想得到，在那么穷困的农村，只要有一个人生一场其实并不算严重的病，就能掏空一个家的所有积蓄吧？”
“更何况还要办丧事，花的钱更是多了去了。却连一个地址，连个真名都没给，现在还好意思我婆婆自己不肯的，你们都不知道……她后来就算肯了，她也要找得到人！”
汪老夫人更羞愧了，“我……真的对不起，我事先真的不知道。当年，我们也的确没想到，以为她那么坚决，肯定是有底气……毕竟如果真活不下去了，不可能那样……”
夏初冷冷一笑，“都被羞辱成那样了，谁还肯接受你们的施舍？但凡还有一丝血性的人，都不会接受你们的嗟来之食！”
顿了顿，“汪老夫人不是还活在清朝之前，生怕你们家将来被吃绝户吗？竟然不知道在三十年前的乡村里，只有一个女儿的人家是保不住田地，要被吃你所谓的绝户的？”
“已经注定被吃绝户了，还未婚先孕坏了名声，谁还会再去我婆婆家的小卖铺买东西？本来就只能维持生计的小卖铺又还能撑多久？汪老夫人竟然还说以为我婆婆‘最多也就会被人说，会受精神上的痛苦’。”
“你以为这世上人人都跟你们家一样，享有各种特权，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从来不会为生计发愁呢？你可真是何不食肉糜！”
汪老夫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我……”
难怪希尧那么恨，说什么也不肯移植，不肯回去。
换了谁，又能不恨，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轻易原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