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熠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喜是怒。又过了许久,他才问了第二句,“蛇是靠什么辨别事物的?”
谢晟立即回道:“书上说是靠嗅觉。蛇的信子能捕捉到外界的气味,既能辨别方向又能辨别实物。”
司马熠面上出现了波动。金将军从来没有亲近过阿檀以外的女人,连每日伺候它的阿茶都没有。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闭了眼,一副烦恼不堪的样子,“让寡人静一静。”
谢晟退出烟波殿,合上大门,让侍卫不得放任何人进去,自己却在廊下站了许久,突然之间,他竟有些同情司马熠了。
那日夜里,司马熠一点睡意也无,在书房里一直对着阿檀的画像。
纷杂的记忆片段铺天盖地倾轧下来,偏偏在他试图看清楚阿檀的脸时,都会被突然冒出来的行为诡异的秦苏所替代,这就像龙卷风一样让他原本美好规整的记忆库撕裂成碎片,当他要重新整合时,却找不到啮合的断口,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错了位。最终导致大脑停止运转,浆糊一般,什么也理不出来。
子时刚过,听见窗户轻响,司马熠抬眼看去,便见一身裙装脸戴面具,头发规整飘逸的秦苏从窗台上优雅地跳下来。
是的,就是“优雅”,连翻个窗户都还刻意保持着那副大家闺秀的做派。明明白日里见她时,都没这般矜持。
烛光并不明亮,秦苏似乎没看到司马熠,径直走到那幅画像前,驻足良久。那眼神,就像看着心中挚爱。
噗通、噗通……
鼓动着的心脏紧得发疼,司马熠下意识地靠得近了一点,鼻腔里便溢满了秦苏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不是他最熟悉的冷梅香,比那要清幽要淡雅得多,生生将她那道不动的身影染上一种迷人的气息。
大概是灯光太暗,亦或许是她想离画像中的脸近一点,不一会儿,秦苏搭了个凳子,爬上去,整了整衣服,拢了拢头发,双眼含情脉脉却欲迎还羞地看着自己的画像。
司马熠觉得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仿佛时空突然穿越回到五年,他打猎归来,手里捧着白虎皮,阿檀从屋里迎出来,低眉垂眸,不敢看他,而他的视线却粘在她脸上不肯松开,几日的小别生发出来的思念让他心砰砰直跳,他眼巴巴地看着阿檀脸颊漫上红云,心里跟装满蜜汁一样甜腻。
他佯装不在意地跟阿檀谈一路上的见闻,惹得她终于抬了眼,清亮的瞳孔里清晰映着自己的倒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被她全心全意爱着的……
司马熠眼眶泛着腾腾热气,心里杂乱如麻。
突然,秦苏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吧唧”一声,亲上了那副画……
时空再度静止了,万籁俱静中有什么东西开始噼啪作响。司马熠脑中的浆糊陡然变成了翻滚的岩浆,急于喷发,却找不到出口。他用了很长时间才从眼前这一幕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几日秦苏都没有来捣乱,那是因为,这个混蛋想要一副完美的形象站到这幅画像前。
司马熠忍不住又将秦苏今晚的装扮打量了一翻,他不得不承认,有了这把头发,人的确有模有样多了,今夜更是经过一翻精心修饰,连头发都盘得都比白日里好看,还很风骚地在发髻上插了一朵玉兰花,面具的眉心还描了一朵梅花……
听见口水啧啧声,司马熠终于没忍住,一把拎住秦苏的腰带,想将人扒下来,秦苏却双手扶着画,不肯撒手。
司马熠怕把阿檀最后画的画给弄坏了,只好任由她继续亲。
秦苏亲了足有一刻钟才心满意足地从凳子上爬下来。眼角眉梢全挂着甜蜜而得意的笑容,像是偷着了什么宝贝似的。
司马熠的脸已经黑得如锅底一般。娘的,谁敢说这个好色之徒是他的阿檀,他要跟他拼命!
秦苏转身对上司马熠的脸时,笑容都没变动一下,司马熠却被那双含笑的眼睛晃了一下眼,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抚一抚她的眉梢,可秦苏却跟没看见人似的,绕过他,径直往外走,再在司马熠幽怨的视线下,选了一个优雅的姿势翻窗而出……
司马熠:……
☆、第二十九章
被忽视的司马熠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灵摧残,乃至于第二日,谢晟来找他时,他问了一个很有成长意义的问题,“你说,我和这幅画,区别在哪里?”
谢晟看了看画上十八岁的司马熠,翩翩如玉倾世无双,再看看面前的琅琊王,王霸之气撕裂天际。
谢晟淡定地咳嗽了一声,“那个,那时殿下更年轻纯粹,如今更成熟稳健。”
司马熠愈发不好了,难道秦苏就喜欢老牛吃嫩草?
他觉得自己如今二十三岁,应该不算太老吧?
谢晟觉得,琅琊王能回顾一下往昔,做人不忘根本,也是好的。
司马熠却默默地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默默地收纳进书柜的格子里。
下午的时候,司马熠来看大黄,秦苏把大黄擦得油光水亮,不让司马熠看出一点她虐待过它要吃它的迹象。
大黄也终于肯从秦苏的身上爬下来,去吃司马熠带来的鲜肉。
秦苏规规矩矩地坐好,满眼虔诚地看着司马熠。
司马熠则命人在她面前摆放好笔墨纸砚,“今日得空,寡人想你为寡人画一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