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奈滑下屏幕看到对话框仍是空白的父母,停了下来。
不,并不意外。
【她习惯性地勾起一个笑容, 僵硬、尴尬、又苦涩。】
或者说,不出所料。
她将屏幕滑上, 停在手机上的红点提示, 目光落到更远的地方。
她似乎看到了父母的脸,板正严肃,嘴角向下, 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头皮紧绷, 脸颊发酸, 脑仁正上方的血管不断收缩, 抽引得眼眶酸疼。
习以为常的状态。
林奈又笑了笑, 一样的僵硬、尴尬、苦涩。
人在痛苦的时候是无法爱上人的, 因为只是抵抗痛苦就要耗费所有心神。
但如果不抵抗了呢?
林奈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和僵尸一样疼, 忍着呕吐的思绪, 把恶性肿瘤般的情绪剥离。
她回复着朋友们的关心。
明明一切与她们无关, 她们与她也无关,她也与她们无关。
但她还是要点开红点回复。
她总是这样, 明明抛弃了世界,却害怕被世界抛下。
别扭地、自我地、讨好着。
其实林奈在人群中很受欢迎。
虽然她优秀得让人难以靠近,但她骨子里却有一种懦弱的讨好。
她自知自己优秀, 却又总不自信。
这种矛盾让她无法尖锐, 所以她几乎不会与人树敌。
但她虽然受欢迎,却又没几个能真正关心她的朋友。
因为她虽然有讨好的性格, 但同时也有一种天生的冷感。
不是高傲刺骨的冷感,而是一种没有力气的, 长在北方之巅,微微颤放的冷感。很安静,似琉璃,倦意,孱弱,又小心翼翼。
因此她和大多数朋友都没有热切的碰撞,只是君子之交,浅淡如水。
可一生中,林奈总是能遇见几位愿意不远万里敲开她心房的朋友。
虽然不多,但是存在。
她们大多数热情而可爱,像个太阳,像只小狗。
她们总是有旺盛的生命力,愿不顾那些冷感,去靠近她。
林奈是珍惜她们的,但从不强求。
可就是这个从不强求,让她们失落了。
不得不承认,她们喜欢林奈,爱和林奈分享故事。
她们能发现林奈外温内冷的外壳下,最本真、最底层的暖意,她们对林奈的每一次撒娇都会有舒适的回应。
但她们也会发现林奈的封闭,从不共享的封闭。
因此当她们一次又一次自白,坦诚的铺开自己最私密的情绪与秘密,林奈却依旧吝啬,不愿说一件关于自己的事件时,她们恼怒了。
赤果的她们看着站在岸上,全身遮得密不透风的人,彻底恼怒了。
这不公平!
可难过的是,她们又戒不掉这份温柔、这份特殊难存的温柔。
林奈的温柔,总如春风,润物无声。
她会永远回应你的情绪,永远给你最好的安慰,站在原地等你。
哪怕你受够了这份单向诉说,愤怒地飞走。可在飞累时,你回头,你依旧会看到一位黑发女子打着伞站在河畔旁的柳树下,衣袂飘飘,从未离开。
她叫人难戒,而戒不掉的人只能选择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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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果:【学姐!怎么会是一年前就在一起啊!!!!】
陈立果:【!!!!!!】
陈立果:【啊啊啊啊啊啊】
陈立果:【我跑了半个小时回来,还是不敢相信】
陈立果:【那他未婚妻(这句话没发出去,改成了下一句)
陈立果:【那他和奥利维亚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能在和你谈的时候订婚】
陈立果:【这是天选的渣男啊,快退退退退tui啊!!!!】
陈立果:【还是有什么误会吗?】
陈立果:【学姐,我想了一个晚上。不论怎样,我一定会支持你所有的决定~没关系,我会一直是你强壮的后盾啦,快看我的肱二头肌)>。
林奈点开陈立果的消息,一字一句地看完。
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刚才还想冰封世界的林奈,又忽然感受到一丝温暖的东风,生机于石缝间折了个弯萌发。
【谢谢。】她勾起泛白干枯的唇,浅笑打字。
又觉得仅是‘谢谢’两个字还不太够,她思考着要不要再加一句,可手在键盘上却打不下更多的话语。
她该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她说不清她和拉尔夫的关系,也无法回答奥利维亚的事情。
想了又想,写了又删,最终她再打了一个【谢谢。】
【谢谢。】
【谢谢。】
两排的谢谢,莫名看得陈立果鼻头发酸。
在收到林奈回信时,她就打开了手机。
可看到第一个冷冰冰的谢谢时,她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从昨夜就揪着的心,为林奈辗转反侧的一夜,那些焦急与担忧,好像突然间没有意义。
可看见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低沉的心又燃起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