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林奈的精神彻底崩溃, 吓得逃跑。
她跪爬着前行,可前方却是一面镜子,另一个残破肮脏的她从镜中而来。
她恐惧得看着恐惧的自己, 没来由的,卸了所有力气, 一张脸就快浸在水里干呕。
她浑身颤抖着, 抖着就快崩溃散架,用胳膊捂住双眼,躲进黑窖里。
脏, 好脏。
铁链沉得像金, 将她牢牢地定在了这个镜面水牢间。
她哭泣,
这是第一次她哭出声音。
刚开始很小声, 但后来就变成呕心沥血、凄惨至极的杜鹃啼鸣。
拉尔夫诧异, 心无措得发慌, 飞奔向她, 急忙将她揽入怀中。
“奈。”
他帮着她解开铁链, 但缠绕在一起的铁链, 沾了水分外滑腻。
林奈的眼前忽然放起了默片,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的老旧电影。
拉尔夫急切的模样分外夸张, 也分外逼真。
她看着他所作的一切。
沉默地闭上眼睛。
林稚在他身后漂浮,万千个林稚在万千个他后面漂浮,似他的背后灵, 也是她的怨气。
林奈的眼泪一滴一滴流, 流到后来眼睛哭干了,涩辣发疼, 但眼泪还在流。
“我很脏。”她道。
她说的是中文,拉尔夫听不懂, 此时此刻他分外恨自己的语言天赋,他该刻苦得学习中文的。
他不该错过林奈任何一句话。
她捏着他的衣襟,他的身体也被打湿,湿濡的金发贴在耳畔。
他的瞳孔幽蓝,如大海般幽蓝。
“拉尔夫、”
纽约下起了暴雨,洪亮的暴雨声嘈嘈切切传进水镜间。
一切都染上一层悲切。
林奈漂亮的柳眉,远远看时云烟笼罩,琥珀色流转亮光时,总让人想起江南的春天。
但桃花涧水受不住惊雷,所有事物都成了乱红,起起伏伏,漂泊向远方。
“拉尔夫、”
林奈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小河另一边的青山在暴雨惊雷中摇摇欲坠。
桃枝焚艳,青山崩裂,一团火点燃了绵延的水墨江南。
拉尔夫终于把她的铁链解开,抱着浑身赤果发烫的林奈,血红落在他身上。
他却不觉得脏,反而更加怜惜,像是她的血脉,她的母性都祭献给他。
他轻轻拭去她的血,血却又流出一股。
他将温热的鲜红染上他代表着子孙生育的地方,在此刻,以诡异的仪式连接。
她的眼角流过最后一滴泪,凄美得,像被上帝遗落的珍珠。
风雨大作的夜晚,撕碎宁静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林奈闭眼,睡了过去。
林奈生病了,来势汹汹,高烧不退。
纽约的暴雨也从那一刻开始倾泻,扫着大地。
拉尔夫一遍遍给她擦拭身体,可她就是也不愿醒来。
林奈睡了一天一夜,二十四个小时,平均她每三分钟就做一个梦,睡得极不踏实,没有丝毫修补的作用,反而消耗更多的精力,让她竟在一天之内就掉称六斤,肉眼可见的消瘦,像陷在床上,成为格林童话里的睡美人。
拉尔夫轻吻着她干燥的唇。
他的资料显示耀眼的林奈有一个更耀眼的妹妹,从出生起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在搜寻资料时,比她年轻,去世一年的林稚反而有更多的消息。
资料说她们的关系很好。
林稚去世后,林奈虽然表现正常,但私下却开始纵酒抽烟,纵情声色,一场大火直接将她内心的苦痛烧出。
一切看着都很合理,除了林奈父母对她的态度。
小女儿去世后竟对唯一的大女儿不闻不问,医院里更是只有嘶吼。
仿佛错全在大女儿身上。
但林奈做错了什么呢。
做错了让她来看她,然后让她意外遇见飞机失事吗?
是因为这个而愧疚吗?
拉尔夫拂过她巴掌大的苍白脸颊。
应该不止。
不止什么呢。
“你怀疑这是一场谋杀吗?”拉尔夫淡淡叹气。
林稚驾驶的飞机机型,东锐SR220-GTS,正是格兰特的空航出品。
这其中会有关系吗?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猜测。
她曾经的离别之意不似作假。
那为什么会是他。
这一刻他们一起回到了那个纽约雨夜。
他走进这个漂亮东方女人的身边,她眼神空蒙迷离,眯起来却都是蛊惑,鲜红唇角上的亮金液体挂在那里,等待着男人擦拭。
拉尔夫想了想,缓缓拂过那抹亮金色的液体。
她探出灵巧的舌头,含住他的指腹,闷热的潮湿瞬间将他包裹。
他不动声色地搅弄,她则亦步亦趋地攀附,流出兜不住的涎水。
“先生,要给我买单吗?”她靠在他的身上,黑亮的皮衣紧实,穿得朋克嘻哈,抱起来却一堆骨头。本不该有欲/望的,他虽没有具体的理想型,但也应该是个丰满健康的女性。而不是眼前这种美得颓废病态,又射出惊人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