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终究颜初夏没敢说出口,无论是对师父师娘,还是李沫明珠,她都说不出告别的话。因为这些人一度将她们母女当做亲人,她甚至怀疑,如果她此刻提出来,这些人会不会也撂下京城的一切跟着他们远渡重洋?
重洋彼岸是福是祸尚且不清楚,况且大瞾人又如何能适应那样的异域生活?
最后,在临行之日前,颜初夏与母亲写了书信,收拾了一些必备品便跟着爱格温踏上了三层的巨大楼船。
爱格温采购了一大堆大瞾的日用品,甚至包括雕花床、梳妆台、还有檀木榻……看起来他反而比母女俩还要不安,从他随行的小厮那里听说,他竟然三天没睡觉,就在折腾这些。最后实在不放心,还请了五名工匠跟他回西洋,大有将费尔德庄园改成大瞾风格的意思。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林君终于有点熬不住待嫁娘的矜持了。
爱格温拉起她的手,吻了吻手背,“让你感受到幸福,这将是我爱格温一生的追求!”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十分理所当然。
林君竟然刷地红了脸。
颜初夏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她真担心这样下去,她的娘只会是爱格温的妻子,完全忽略了她这个女儿的存在,所以她很不解风情地咳嗽了两声以宣扬自己的存在感。
林君的脸这下直接红了个透,赶紧抽回手。
爱格温则十分谦和有礼地脱帽致敬,温文尔雅一笑,一副意得志满的得瑟样儿,怎么看都欠抽!
她们离开的时间定在子时,前一夜,颜初夏就告诉明珠,她们会留宿集萃坊,让她上李家过夜,一个女孩子毕竟不放心,之前这事常有,所以明珠丫头一点没怀疑,屁颠颠就被哄走了。
颜初夏有些时候真是想不透,这丫头明明比她大五岁,怎么还是孩子心性?哦,不对,她似乎忘记问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起锚开船,巨大船身发出吱嘎响声,船身一晃,顺利脱离码头。母女俩站在船头,看着大瞾的都城渐行渐远,心中无限感慨:这一次,她们是真的要离开了。完完全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船头风大,回房间歇息吧?”爱格温给母女俩一人披上一件斗篷,体贴地提醒道。
母女俩相视一笑,两手交握,对呀,只要这个亲人还在,到哪里不是一样。大瞾,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
方要转身,就听见码头一阵高呼,此起彼伏,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火把,倒映在粼粼波光上,远看,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人。但颜初夏莫名地知道,那为首的就是东方少倾,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足有将她卷进漩涡的架势。明明隔了一两百米的呢!
“这次,你总抓不到我了吧?”颜初夏得意地笑起来。
而码头上的东方少倾气得头发倒竖,他这里好歹也有一百来号人,怎么那个混蛋就能装作没听见呢?
“船准备好了么?”这口气已经有要杀人的架势了。
“王爷,手下前往便可,您还是留在岸上为妥!”王府侍卫长慕寒劝阻道。
东方少倾丹凤眼一挑,气息十分不善,“你去?你认为自己可以阻止那些人?”
“手下不想王爷冒险!”
“现在说得好听!如果真怕我冒险,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东方少倾已经完全不听劝阻,跳上了一艘小船。
既然那个笨女人不知轻重,那就由他亲自去救吧!至少,那些暗卫看见他靠近,应该会有所收敛吧。如果让他在暗卫行动之前登船,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船上的颜初夏哪里知道东方少倾的担忧,十分得意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小扁舟。
爱格温趴到船舷看了好半晌,才借着那边的火光看清楚对方的手势意思。转回头问道:“安王要登船,停吗?”同是追求美女的男人,怎么都有点心心相惜。从各方面条件来说,这个人做他女婿他还是能接受的。
颜初夏却十分爽快地说道:“不停!难道你想我留在大瞾?我是不会跟我娘分开的!如果那样你也同意的话,我也无所谓!”
爱格温当下心中一凛,高呼一声,“加速前进!”
这艘船上,那多少桨手呀,“哗哗”水花一阵乱跳,船身瞬间蹿了出去!
爱格温还嫌慢地大喊道:“快,每人赏五百钱!”
这话从甲板传到下面船舱,异常响亮。
东方少倾面上一寒,“那个笨女人,简直就是找死!”说罢,随手抓起船上的竹竿,往前方一抛,又抢了两只船桨,飞身而上,一抛一换,当真是水上漂的上乘轻功。
当然,如果没有后面那个看不清脸的家伙从中帮携的话,真可谓是完美的“一苇渡江”示范。
原本很是得瑟的颜初夏看得那个迅速靠近的人时,脸色有点不好看,尽管看不清楚脸,但她能深深感应到那家伙那双眼睛中喷射出来的怨毒之光,这次若被他逮住,那后果真有点难以想象!
结果她只好对着那个人大声喊道:“安王殿下,你放过我吧!我只想好好地活着!”
话语顺着风钻进安王的耳里,身畔的慕寒继续携带安王前进。
“爱格温,停船!前面有埋伏!”安王喊得小心翼翼,不得不趁着起落间隙,不停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