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给她捶腿的易嬷嬷手都没有停顿一下,回答道:“老太太若是说老,那我可真不知道如何自处了。”
尹老太太微微睁开了眼睛:“如今这府里的人事,我也看淡了。只要煜哥儿平安长大,语薇肚子里这胎若是个男孩,就更好了。只是我怕我撑不到那时候。语薇虽是大家出来的,奈何却是嫡次女,行事就不免随性了些。她对辰儿的心思,也着实重了些。”是矣,虽然她之前掉了个孩子,自己也不曾往他们房里塞人。说来,还是她自己被紫菀钻了空子。
“老太太疼儿媳妇,那是太太的福分。”易嬷嬷轻声道,“再没哪家的媳妇儿,能有太太如今这模样。”
尹老太太的眼光仍是灰败了下去:“如今辰儿不在了,说这些话也没甚用。那起子姨娘什么,愿留就留在府里,不愿的话,就赏她们些银两,自去庄子上过活吧。”
易嬷嬷应了,叫了小丫头进来顶替自己的位置。尹老太太却叫住了她,想了一想:“还是让语薇自个儿拿主意吧。”毕竟是尹老爷留下来的人,还是让洛氏出面更妥当一些。
洛氏得知事情后,想起了自己丈夫身边的莺莺燕燕,不由地有些心烦,便让易嬷嬷回老太太,都打发出去了是正经。易嬷嬷得了话刚要过去回话,洛氏身边的费嬷嬷却急急地走进来,看了易嬷嬷一眼,斟酌了一下,说道:“太太,严姨娘在屋外跪着。”
易嬷嬷像是没听见般走了出去。洛氏沉默了好一阵,才端起茶杯来,却是将茶杯一摔:“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去。煜哥儿抱到正房来养,那是老太太和老爷亲自发了话的。全天下只她一个人会生养不成?别的人都要害她的孩子吗!正该一并打发了清净。”
桃华已经是从下人口中听见了严姨娘在春晖堂门口跪着的消息,带了人急急忙忙地往洛氏这边来。她还没走近,便听见屋里传来的碎裂声,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恐怕,洛氏憋了这么久的伤心,今儿个,是一定会撒在严姨娘身上的了。桃华的脚步就放轻了,转身去了厨房端了两碟子点心,这才进了洛氏的屋子。
洛氏屋里已经全换了一套新的茶具,半分也看不出来刚才的情况。桃华倚在洛氏的身边陪她说着话解闷儿。两母女似乎都浑忘了春晖堂外面还跪着一位严姨娘。
两母女正说着,外面珍珠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却是洋溢着少有的喜气:“听前头来的消息,大姑爷在西北边疆打了个大胜仗,把西藩国打的节节败退。”
洛氏眸子里总算是闪了些光芒,起身道:“该去给老太太说说,让她老人家宽宽心。”
洛氏和桃华前脚进了春晖堂的正堂,后脚梁氏就到了。梁氏脸上带着七分喜意:“老太太,这可是好消息。如今我们大夏朝真是扬眉吐气了。大姑爷这一仗,可是把那西藩国打到满地找牙了。”
尹老太太今天心里痛快,看向梁氏的目光就温和了许多,嘴里仍是谦虚道:“这也不过是他当臣子的本分。还是仰仗天威罢了。”
梁氏知道投了尹老太太的喜好,正要说话,桃华却已经亲亲热热地挨着老太太开了口:“祖母,我还没见过大姑姑呢。”虽说如今有热孝在身,但是总归是有法子见面的。
尹老太太摸了摸桃华的脑袋,对着洛氏道:“这桃儿,倒有几分她大姑姑的样子。”
桃华低头装害羞,目光却瞄向了一旁的梁氏。大姑爷这一场胜仗,自然也让尹家之人扬眉吐气了不少。至少,拖过洛氏临盆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她没想到,命运,有时候恰恰在你以为雨过天晴的时候,又转了一个弯。
10尹家大姑
西北大军获得大胜,夏末的时候开拔回京了。尹大姑奶奶跟着她的丈夫莫将军一道回京了。莫将军回京见了皇上以后,龙颜大悦,问他要何赏赐,莫将军言明只想回乡去祭祖,告之先父。皇上大力表彰了莫将军尊孝道,正值福建水师正在操练,皇上大笔一挥,便将莫将军调到福建统领水师,准其在扬州停留三个月探亲。
尹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莫将军和尹大姑奶奶已经在路上了。桃华彼时是在自己屋里写字,听到这个消息后笔一滞,一滴墨就晕在了纸角。她索性放下了笔,目光落到那只冻石镇纸上面,不由地叹息了一声:如果尹老爷还在,这样的消息,又何至于到了此时才能知道。内院能否安稳,其实还是靠外院的。
尹老爷去世,尹家有孝,且本就人丁稀少,并无人上门。自从尹老太太跟族长两人谈妥,族长便启程回了安徽。尹家祖籍在东北,先祖跟着前朝先帝南下,就在安徽河南一带生了根。当时他来尹家救急,是因为尹老太太的寿辰后,他又就近看望了族里的几处旁支,又有私事耽搁了几日,所以才赶得这么快。因而,这尹家久未有人来往,但是尹大姑奶奶必是要回来看望尹老太太的,故而尹家上下都忙活了起来。
洛氏本要挪回自己的正院,被桃华劝住了。桃华站在洛氏的角度替她讲:“如今您有身孕,祖母这边有许多的老妈妈,都是极有经验的,又是用惯的老人,有她们看着,您和祖母都放心些。煜哥儿身边的人也好敲打敲打,母亲也少费些心。”她又换了个角度,站在尹老太太的位置说道:“再说了,祖母膝下寂寞,我们在这边,彼此也有个照应。横竖现在府里也没有男丁,也没有什么不便宜的。就当母亲是心疼桃儿请安的时候少走几步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