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来,什么也记不起,一想就头痛。只觉得眼前的人很可怕。
府中的下人陆陆续续被遣走,笑声响亮的绣娘不在了,留着山羊胡的管家不在了,沈苑身边两个贴心的丫鬟,转眼间也换了新面孔。
府中的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了。
新进府的仆人们管她叫夫人,说她是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在街上走着,浑浑噩噩,街头拐角卖豆花的妇人笑朝她招手,“沈夫人,好久没见薛大公子了,他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不见了?”
“薛大公子?”沈苑听不懂。
妇人接着道:“对呀,之前他不是回来了吗,还有,你婆婆和公公呢?怎么都不见了,最近怎么总是二公子主事儿呢?”
妇人摆弄着手中的铁勺,探过身子,半掩着嘴继续和沈苑讲话,“快让你夫君回来吧,我跟你讲,商会几个人都对二公子挺不满的,二公子做事儿太绝情了。”
“他在啊。”沈苑目光转向匆匆赶来的男人。
“那不是二公子吗,你夫君是大公子薛维啊。”妇人叹了口气,怜惜道,“听说你发热把脑子烧糊涂了,真的假的?”
“没糊涂......”她慢吞吞回话。
男人匆匆过来,拉住她的手就走,低声问:“和她讲什么呢。”
“讲夫君。”
男人:“什么夫君?”
“不知道。”她说话很少超过三个字。
薛岭环视周围熟悉的街道,闲言碎语愈发叨耳,看来此处是不能待了。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妥善交代好家中生意,便带着沈苑离开苏州,前往京城。得换个环境才行,不然早晚会露馅。
出发前一夜,沈苑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我是你夫君。”
她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份婚契,纸上字迹清晰:女方沈苑,男方薛维。
“你叫薛维?”她又问。
男人走过来,干燥的吻落在她眉间,“你说是就是吧。”
仅仅带了十余名随从便离开,他打算去探探京城的情况。如今局势动荡,苏杭的商会纷乱不休,且关于他杀兄霸嫂的传言愈演愈烈,他想去看京城看看,能不能在京城安居。
途径燕平时,遇到起义军。
混乱之中,沈苑和他走散了。
他带着随从,心急如焚一路寻人,终于十日之后,在京城外的官道上见到沈苑。
她浑身脏兮兮,跟着一名叫灵虚子的道士。那道士手底下还有个满口胡话的弟子,叫虞子钰。
沈苑和虞子钰成了好朋友,满口称赞虞子钰如何厉害,可以把人的头砍下来。
他暗中打量虞子钰,打听了虞家的一些事。这个虞子钰的确是个奇人,在京城里家喻户晓。
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却痴迷修仙,身上整日佩剑挂刀,风风火火在京城里抓妖怪。她爹娘,大姐二哥甚是溺爱,花钱包下城外一座山,让她在山里“抓妖”。
不仅如此,还备受老皇帝赏识,公然让她佩戴刀剑自由出入皇宫。
局势动荡,起义军四起,公主宁远和三皇子争夺皇位。
老皇帝疯疯癫癫,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还在皇宫里炼制长生不老药。
战火混乱,薛岭带着沈苑在京城安置,为了行事方便,他彻底顶替了哥哥,以薛维的身份在京城坐贾行商。
烽火渐停,虞家是宁远公主手中的一大势力,他本想和虞家攀上关系。
可现在虞家也是乱成一锅粥,听说是虞子钰砍了太子的脑袋,又离开京城,说去找神仙了。
具体去哪里找神仙,谁也不知。
虞家人和虞子钰的丈夫李既演急得团团转,整日来找沈苑询问虞子钰的下落。
沈苑是最后一个见过虞子钰的人。
按她说的,那日虞子钰冒雨骑马出城,在街上遇到了沈苑,还问她要了钱,说自己要去最高的山找神仙,需要盘缠。
沈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虞子钰,只见虞子钰策马远去,再无踪影。
直至三个月后,虞子钰回来了,听说她一个人去了乌斯藏的雪山找神仙,但是没找到。
虞子钰一回来,沈苑又隔三差五去找她玩。
薛岭其实不太想让沈苑和虞子钰玩,虞子钰常年刀剑在身,神志不清,他怕虞子钰会伤了沈苑。
且,虞子钰似乎也不喜欢他。
虞子钰那双纯净又精亮的眼睛,仿佛能看出他的虚伪,她曾大手一挥,说他身体里住了个邪魅。
虞子钰这么说时,薛岭莫名其妙打了寒战。
他的确是个恶魔,为了夺取嫂嫂,杀了哥哥,把父母软禁在乡下。只可惜,他那个哥哥总能死里逃生,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京中局势逐渐稳定,老皇帝死了,虞子钰杀的。
他没进过皇宫,只是听旁人说的,听说老皇帝正上朝时,虞子钰带刀冲进去,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砍了老皇帝的脑袋。
她抱着老皇帝的脑袋就跑,冲向三清殿。
满朝文武在后面追她,整个皇宫乱作一团,惊嚎此起彼伏。
大家眼睁睁看着虞子钰把老皇帝脑袋丢进舂桶,砍断石杵的绳索,百余斤的石杵砸落,把老皇帝的脑袋砸得稀巴烂。
虞子钰说,她要用老皇帝的脑袋炼丹,救她的祖师娘。
这场闹剧结束,宁远公主登基,天下总算是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