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拿起茶壶为舒诺重新斟满了茶,舒纪程也漫不经心地给自己倒一杯。
“一杯茶,就像收买我?”
“不不,五弟可以看那边。”
舒诺顺舒纪程挑眉的方向看去,只见萧萧槐花树下,一袭纯白胜雪的少女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她今日没有挽繁琐的发髻,仅用一根坠着白玉珍珠的簪子束起部分青丝,剩余的则全部抛落脑后。
舒诺默默地转回头喝茶。
“怎样,好看吗?”
“二哥以为呢?”
舒纪程支起单腿仔细打量:“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傅家的这俩姐妹,都足以称得上了。”
舒诺放下茶杯:“所以二哥娶了姐姐,就打算让弟弟娶妹妹?”
“你不喜欢?”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喜欢的?
舒诺收起无奈,说道:“我现在没有成婚的打算,二哥还是别瞎费心了。”
“迟早的事儿。”舒纪程收回目光直盯着舒诺“二哥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开过荤尝过腥了,可是你……”
剩下的话没说,但舒诺已经深深地感受到‘还是个雏儿’的怀疑和戏谑,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可无奈装备不齐全要不然她至于整天提心吊胆的么?
“那也和你没关系。”舒诺一字一顿,连礼貌微笑都不维持了。
舒纪程耸耸肩:“那好吧,见你上次那么积极,还以为我和五弟能亲上加亲呢。”
然后再被你拿捏利用是吗。
舒诺不说话,反觉得舒纪程的态度透露出古怪,就这么……没了?
擂台上的比试很快结束,不出意外的,林复获胜。
只要再打一场,他就能拿下武魁首,直接加官进爵。
林复知道舒诺于高楼三层观战,走下阶梯路过槐花树时,正巧与面容哀伤的少女四目相对,有时,一个心动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林复呆愣愣地看着她,以至那位姑娘无力瘫倒的时候,他都没有去接。
哎?不对啊!
“姑娘?!姑娘?!”林复急忙跑到她身边想要搀扶起,可一想到男女有别他又瑟缩地收回手“姑娘你先趴着别动,我这就去叫人!”
第116章 她要栽
就这……?
舒诺面无表情地瞧向舒纪程,指着道:“你千万别告诉我,孤这里通婚不行,你就把主意放到那傻小子身上。”
舒纪程抚摸下颚也满是不解:“不应该呀,美人晕倒他至少该搀一下啊,跑什么?”
舒诺闻言太阳穴是一抽搐一抽搐地疼。
长廊里急速奔跑的脚步声不断靠近,林复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朝舒诺道:“太、太子殿下,您快去看看,有个姑娘她、她晕倒了!”
舒诺掸了下袍袖:“哦。”
哦???!
林复没明白,磕巴地重复道:“不是、殿下……有人她、晕了……”
“嗯。”舒诺施施然站起,走到林复身旁拍下他的肩膀“这武举场备下了太医,你一找便能找到。如果那位姑娘醒了,记得帮我转告一声,与其花心思靠男人,倒不如自己为归宿。”
说完此话,舒诺头也不回地缓缓走下台阶,林复挠挠脑袋摸不清头绪,却也听话地去找武举预备的太医。
舒纪程放下茶杯,走到窗前便看见一群人围绕白衣少女身边不断徘徊,其中林复的神色最显焦急,他轻轻一笑,心里低喃,傅笙儿啊傅笙儿,能不能拿下舒诺,就看你有多靠近林复了。
……
簌簌的枫叶逐渐变得火红。
楚江夙离开后,宫里的气氛反倒变得更加萧索了,那些明眼人都瞧出来,现在的二皇子和大皇子正互相胶着地铆劲儿,谁知道哪一瞬间,就会爆炸呢?
舒诺仰头望着养心殿的金字牌匾,缓步走进去。
大殿里依然燃烧着缥缈梵香,她站在屏风前静静看着卧躺龙榻上的老人,谁能想到整个汴京最让她松懈之处竟是将死之人身边。
她负手而立,旁边的小太监突然托着药碗走到旁侧:“殿下,这是陛下今日份的药。”
那汤药漆黑浓郁,舒诺皱起眉:“鹤云呢?他今日没来给父皇喂药?”
小太监低头恭敬道:“七皇子今日一天都没有露面,听说是惹了风寒,病倒了。”
“这样啊。”舒诺接过那碗汤药,拿勺子搅了搅“那我来吧……”反正楚江夙也说过,没事要多展展孝心。
绕过屏风走到龙榻上坐下,舒诺多拿几个软枕垫起皇帝的脑袋,舀起药汤吹了两下,伸到他嘴边哪知他突然喷出口黑血!
浓郁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血直接顺着她的肌肤落到药碗里,舒诺的第一想法不是试探对方的鼻息瞧瞧还有没有活路,而是抓住那个送来汤药的小太监。
放下碗疾步绕过屏风,可下一瞬,她就顿住了。
“大哥……”
身姿挺拔的舒震元背着手立在屏风前,他的眼神竟极其诡异,似蕴含悲苦又似极端亢奋。
他没有顾喊话的舒诺,只一瞬不瞬地盯着龙榻上不断抽搐的老人,许久说道:“五弟,你杀了父皇。”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就如同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淡。
可舒诺的心却径直沉入谷底。
她要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