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责怪李氏,若是她早早告诉孩子有这么聪颖,或是愿意让虞哥儿和自己一起去任上,也不至于他都十一岁还只知道吃喝玩乐。
平白耽误了这么些年。
敲门声唤回了他思索,许嘉元端着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迎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父亲,上午辛苦了,吃些东西吧。”
许呈晋最看重自己这头一个孩子,看见她就招手,“元儿,快过来坐下。”
“你不知道,你四弟竟短短时间就能背下一整本千字文,真是咱家的好苗子,日后若是进官学念书,必成大器。”
许嘉元淡淡地瞥了眼许恒虞,许恒虞靠在书桌边上,仿佛没听见父亲对自己的赞誉,咬着方糕,脸上挂着笑,“谢谢大姐姐的点心。”
她没有回应,顺着父亲的话头,问,“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什么奖励,父亲是要赏些什么?”
许呈晋犹自兴奋:“虞哥儿也大了,身量根骨都稳了,我打算教他练练武,学些招式,咱们许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家里的男儿怎么能跟个病猫儿似的,弱不禁风。”
许嘉元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那不如让二弟三弟也跟着一起练练,他们从前也只是跟着师傅们,学塾学生那么多。”
“哪有父亲亲自教导来的用心。”
许恒虞咬下最后一口方糕,没有说话。
许呈晋也察觉到这姐弟俩之间绷着的气氛,想着今日用早膳时,几个孩子安安静静,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他忽地生出一个想法,“元儿说的对,是父亲疏忽了。”
“明日卯时,你们五个都去廊下的景观台,父亲一起教你们。”
这或许是缓和几个孩子关系的好机会。
许嘉元只是来让父亲想起他还有的两个儿子,既然父亲能愿意教所有人,她也算功成身退。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许恒虞,他脸上瞧不出别的情绪,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许嘉元暗自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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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前一刻,桃桃一屁股坐起身,拿出阿娘从前给自己准备的衣服,跑到内室去瞧许嘉星。
她甚少起的这么早,玉手轻掩,打着哈欠,由明萱给她梳头发,看见桃桃的衣服,微微打起精神,“这是什么样式,看着挺雅致。”
桃桃献宝,“小姐,这是武林大侠行走江湖必备装束,飞檐走壁,绝不会耽误出手扔招。”
许嘉星升起一些兴趣,坐直了身体,“下午脱下来给我瞧瞧。”
昨日许嘉星听到要练武就不开心,直言拒绝,柳嬷嬷露出一个不容拒绝的微笑就走,她情绪一直不高。
桃桃乖乖答应,确认许嘉星不会放弃躺回床上后,一溜烟地跑去去厨房找吃的。
景观台上,许呈晋挨个扫视着几个孩子,许恒卓和许恒山两个人最紧张,站得直直的,等着许呈晋审阅。
几个男孩表现不错,只有许嘉星,许呈晋无奈摇头,“星儿,穿成这样,怎么能练武?”
许嘉星无辜状,“是吗?那我去换?爹爹教他们吧,别误了时辰。”
今早桃桃的话给了她启发,练武当然不能穿得累赘,她专程套上了她箱子里最珍贵的浣白纱裙,行走间飘飘若仙,就是不能大动。
“算了算了,你坐在旁边看看也好。”
他指了指许嘉星身后一脸快看我快看我的小姑娘,“桃桃,你也过来学学。”
“是!~~”桃桃成功顶替许嘉星的位置,站在了许恒虞的旁边。
小丫头原来叫桃桃,脸圆圆的,挺像个桃子,许恒虞扭头冲桃桃一笑,桃桃目不斜视,把他当空气。
这是她领导的阶级敌人,她才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他眉来眼去。
“练武,和练字一样,基本功永远是最重要的,不论学了多么高深的技巧剑法,如果没有坚实的基础,都如立于悬崖之巅的巨石,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今日,不练别的,先扎马步。”
“不限时辰,你们能扎多久就扎多久,也让我看看你们学武的决心。”
“我们许家的儿女可没有一个懦夫!”
许呈晋一番话激的几个孩子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伸直双臂,下蹲扎好马步,许呈晋从许嘉元开始,一个一个调整他们的姿势,务必让他们都把劲儿用在最对的地方。
许嘉元最先支撑不住,没一会儿就发抖,许呈晋立刻让两个丫鬟扶着她到旁边坐下,夸道:“元儿很厉害了,和妹妹歇着吧。”
许嘉星喝了口茶,让明萱把帕子递给姐姐,“姐姐何必跟他们一起,累出一身汗。”
许嘉元接过帕子,淡淡道:“这是父亲的心意。”
许嘉星嘴微微翘起,这不暗说自己不懂事,不能体谅父亲吗?
跟姐姐说话永远都是仁孝礼仪,忒没劲儿了。
第二个坚持不住的事三少爷许恒山,他腿一软,啪的坐到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沉默地回到廊下坐好,静静地看着场上剩下的三个人。
时间过去半个时辰,已经到了许呈晋给几个孩子设置的极限,从现在开始,每多坚持一会儿,就是对他们自身潜力的突破。
他紧紧盯着他们,许恒卓其实早就快坚持不住了,可他的余光里看到,许恒虞稳稳地站着,他不想丢母亲和大姐姐的脸,哪怕双腿都快麻木了,他也还是咬牙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