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嬷嬷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夫人管着都督府的庄子铺子,一年也要赚不少银子,可都督时常从账上支取大笔银钱,这么多年,府里竟一丁点银子都没攒下。
谁能想到,都督府看着光鲜,里面竟是个空壳子呢?
她的夫人,少时就才名显著,合该一辈子不染尘俗,只管吟诗作对,写字画画。可夫人嫁给郑大都督后,就抛开了这些,一心为他操持家务。
夫人如此为郑大都督着想,可恨他竟不怜惜,时常让夫人忧愁。
贾嬷嬷竖起眼,面色凶恶,愤愤道:“夫人,都督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不会是,养了外室吧?”
这么多银子,该要养多少外室啊?
贾嬷嬷捋袖握拳,只要夫人一声令下,她就去把郑大都督的外室找出来,打她个头破血流。
“没有外室。”王夫人失笑,“都督的为人,你还不清楚?他在女色上不上心,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鲁姨娘。”
也是,贾嬷嬷面色讪讪,松开拳头,把袖子抚平。
“夫人,那都督的银子拿去干什么了。”贾嬷嬷不解。
这么多银子,都督一个人花用,怎么也是用不完的,到底是干什么了?落到水里也应该有个响声吧?她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呢?
听着贾嬷嬷的疑惑,王夫人垂下视线,双手悄悄地攥紧了。
郑大都督的银子干什么了?
对于银子的去向,她是有所猜测的。
郑大都督应该是秘密地养了一支军队,银子都拿去供应军队了。
在府里二公子出生后不久,郑大都督诛杀叛乱的安王,从战场返回,被封威武侯,之后两个月的一天,他就从账上支取了五万两银子,那时就应该建立军队了。
虽然郑大都督极力隐瞒,可是夫妻之间,又怎能把行迹藏得一点不露呢?
开始猜到这个真相时,她是有点惊慌的,可是很快,这丝惊慌就没了,充斥在心中的,是激动、兴奋、快意。
怎么就不能养军队呢?皇帝不许?皇帝也不许她去救儿子!
她的儿子被安王掳走,信州还留有一万兵马留守,只要借给她五百兵马,就能赶上那伙贼人,救下她的儿子。
她苦苦哀求那些将领,以堂堂大都督夫人的身份,长跪不起,可是他们说,皇命在身,非常时期,不能擅动兵马。
她的丈夫在前线为大齐朝拼命,可是区区五百兵马,她磕破额头也求不来,救不回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那时才只有十岁,在那伙贼人的手里,迟迟等不来救援,该有多么害怕。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朝廷的兵马,关键时候是不能救命的。
兵马,只有握着自己手中,才能护住亲人。
“你把这个月不能裁减的花用列出来,其它还有哪些要支取银子,原准备这个月完成的事情,也问清楚后报给我。”王夫人吩咐。
那些不急着花银子的事,要往后挪一挪。
“是。”贾嬷嬷答应。
第五十章
郑远钧吃过早餐, 去探望她亲娘鲁姨娘。
昨天在老太太处吃晚饭,她娘不是正经主子,没有资格参加, 吃完饭后众人闲聊了一会,再出门天就黑了。
王夫人持家极严,入夜后内院和外院不能相通,外院之人要在晚上进入内院,必须有非常紧急的事情,且要经过王夫人的同意。
即使是郑远钧,也不能例外。
走进鲁姨娘的芳草院,丫鬟们早已看见, 有两个往房内跑,嘴中叫着:“姨娘, 二公子来了!”
郑远钧暗自好笑。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 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她娘是个风风火火的, 丫鬟也是这样。
王夫人的丫鬟,绝不可能这样疾步奔跑, 大声呼喝。王夫人的院子里, 时常都是静悄悄的。
不过她在现代就是一个普通人, 倒是习惯她娘这里的气氛。
“钧儿!”鲁姨娘欢喜地叫着, 迎了出来, 步伐急促, 乌鸦鸦的头发上插了一支蝶形步摇,一摇一晃,熠熠生光。
“钧儿。”鲁姨娘奔上前来, 一把握住郑远钧的手,“快进屋来。”
坐在房内, 屏退了闲人,让心腹丫鬟守着门,两母女说着知心话。
“瘦了,瘦了。”鲁姨娘摸着女儿的脸,眼中泪光盈盈,朦胧若有薄雾。
郑远钧无奈,在娘的眼中,女儿永远都是瘦的。
“娘,我吃得好着呢,没瘦。”
“怎么没瘦?”鲁姨娘拭泪,“你是个女孩子,整日在外奔波,我心里难受。”
又来了又来了,郑远钧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年,她娘总是抓住一切时机,劝说她当回女子。每次回都督府,她都要和她娘进行一番斗智斗勇。
“钧儿,你听娘的,赶紧恢复女子身份。”鲁姨娘恳切地看着女儿,“你都十七岁了,转过年就十八,要挑夫婿了,再迟就耽误了最好的年华。”
“娘,我是男子,皇帝都知道的,若是突然说我是女子,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全家都要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