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虽然蒙着面,可是鲁统领早已有了猜测, 加上有崔先生在旁边, 再一看那熟悉的眉眼, 哪还有认不出来的?
他猜得不错, 这雁山果然是被他大外甥占了。
他交待过两个儿子, 二公子的秘密多, 很多事连家里人都瞒着,给二公子做事,口风要紧, 二公子没让他们往外说的事,一定不要给别人说, 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两个儿子执行得很到位,所以他大外甥占了雁山,当起了土匪,他是一点儿也不知情,当时见到土匪手中的神臂弓,可真是吓了他一大跳。
从那会儿起,他就一直忐忑不安,担心郑大都督发怒,又担心大外甥倔强,和郑大都督对抗。
大外甥把手中的东西看得极紧,为了防止东西被大都督抢走,甚至抛开了大都督,与外人合作做起了生意,宁愿把钱给别人赚去,也不肯让大都督知道。
他外甥三年前做出了香皂,后来在一号庄子上又做出了雪糖和蒸馏酒,还派人送了一些到他老爹的庄子上,最近又做出了冷饮,他老爹现在是每天都要吃一两根老冰棒。
这些生意,他外甥都没让大都督知道,给吴太守捡了一个大便宜。
现在大都督带兵打到了大外甥的面前,大外甥的秘密再也瞒不住了。
大外甥手中的东西,不是威力巨大的武器,就是能赚暴利的商品,哪个见了不眼馋?何况大都督又正是需要这两样的时候。
到时候一个要拿,一个不给,起了冲突可怎么收场?
鲁统领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随时准备着过来劝架。
不过还好,他想象中的激烈场面一直没有发生,那边几个人说了一会话,就听见关统领叫他过去。
鲁统领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观察着几人的脸色。
先看郑大都督,脸上虽然没有笑意,却也没有怒色,鲁统领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大舅。”郑远钧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鲁统领心情复杂地应了,他不知道他这位胆大的外甥,已经拿雁山的兵力威胁了大都督一番,还在心里感叹着,看他外甥这样子,是一点也不怕大都督发怒啊,当真是胆大包天。
郑大都督带着两个统领,转身就要返回,崔先生忽然喊住他们。
“刚刚忘了给大都督说,雁山北边也是我们二公子的,大都督就不用费力气去打了,只要打下了这里,整个雁山就都是大都督的了。”
两个统领呆滞脸:二公子,你这土匪头子做得有点大啊。
郑大都督听得眼角直抽,女儿是他的,谁和你我们二公子了?
“久闻崔先生大才,可惜未能亲眼得见,有机会一定要请教一番。”郑大都督冷笑道,“不过在雁山是不可能了,我和钧儿两父子间的事,怎么都好说,外人再怎么挑拨,我们也不至于兵戎相见。”
女儿这什么谈条件的点子,一定是崔先生教唆的,他的女儿,纵然闹些小脾气,也绝不会以兵力来逼迫他这个父亲。
郑大都督扯着嘴角:“时日还长,总有机会向崔先生请教的。”
崔先生笑道:“那我等着。”
郑远钧看了看这两人,总感觉她爹和崔先生之间火药味浓厚,不过听见她爹说不会在雁山打起来,满心欢喜,立刻把这点疑虑抛到了九霄云外。
“爹,你快去和大哥商量。”郑远钧催促着,“等商量好了,我请你们去看我的山寨。”
“好,儿子你先坐着歇一会,我马上就回来。”
郑大都督带着两个统领走了。
郑远钧高高兴兴地找了两块平滑的石头,招呼着崔先生坐下,心中盘算着以后的安排。
和她爹说开后,以前的很多计划都要做出改变,不过总的来说,只要她爹不抢走她的东西,和她爹相会就是件大好事。
至少在整个信州地界,她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了,再不需要偷偷摸摸。
开工厂,招工,干起来!
“崔先生,七月我们种晚水稻,十月收甘蔗,今年种的甘蔗多,可以多做些雪糖和糖果,我们还有冷饮,这个夏天可以赚一大笔,到时候我们的钱会多得用不完。”
郑远钧十分兴奋,她也会有钱多得用不完的一天!
崔先生含笑听着,没有接话。
二公子,大都督一定不会让你的钱多得用不完的,你今后会发现,你越来越缺钱。
“崔先生,等八月收了棉花,我们就开工厂,纺织工和缝纫工都招女子,妇女能顶半边天啊。”郑远钧眼睛发亮。
她早就想好了,工厂里都招女子,一是这些活不是重体力活,女子能干得来,二是她的一点私心,想给这时代的女子寻一条出路。
在工厂做工,有了工资,腰杆子就会硬起来,遇到不公,有志气的女子就有了抗争的底气。
女子地位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简单的用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可是,她可以尽自己的能力,把这个制度撕开一点缝隙,让女子们看到一点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