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钧手扶住了车子,右脚抬起,就要跨上马车,忽然听得一声“崔子元”,不由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不过瞬息,郑远钧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崔先生的名字, 崔子元就是崔先生。
郑远钧心中“咯噔”一下,崔先生被认出来了?
不能吧?崔先生脸上那么大一块疤, 出门都不用易容, 纵是以前朝夕相处的人对面相撞, 也是认不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容易, 一个照面就被看破了身份?
而且玉狐公子怎么会认识崔先生的?
满心疑惑, 猛地转过身, 郑远钧抬眼望去, 只见玉狐公子站在前面十来步远, 死死地盯着崔先生的背影, 又叫出了第二声:“崔子元!”
确实是认出来了,郑远钧心中再无侥幸,脑子里急速地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在这个世界将近十八年, 郑远钧早已没了初到时的天真,她清晰地认识到, 这不是她上辈子和平法治的时代,在这里稍一不慎,就可能会丢了小命。
若是玉狐公子当真威胁到她和身边人的安全,她想,她一定能狠下心来,把这隐患消灭在最初时。
想着,郑远钧看向崔先生,发现崔先生的左臂微微抬起,右手摸进了袖中,嘴角虽然带笑,眼中却是杀机四溢。
此时郑远钧面对崔先生,离他只有五六步,把他眼中的情绪看得明明白白。
郑远钧知道,那袖子里藏了梅花袖箭,她的袖子里同样有一把。
去年她做了梅花袖箭,给身边几人都送了,她和崔先生没有武力,这袖箭一直绑在臂上,从不离身,以防万一,其他人因为嫌动起武来累赘,倒是很少带。
眼睛往两边一瞟,郑远钧放下心来。
两个亲卫已经站在了她的旁边,手握大刀,只等出鞘。
崔先生转过身,抬臂对准了玉狐公子,右手按在了梅花袖箭的开关上,含笑问道:“你叫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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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狐公子犹自没有察觉到危险,张口就要答话,老朱却是瞳孔猛缩,身子骤然绷紧。
他一手拉住玉狐公子往后,自己挡在了前面,一手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紧紧地盯着崔先生抬起的手臂,如临大敌。
这动作,这姿态,他刻在了脑海里,去年在雁山上,二公子就是这样射出了六支箭,伤着了沈大当家。
若是只有他一人还不要紧,打不过他可以逃,可是现在他要护着玉狐公子,而且对方的人多,恐怕今天他们逃都逃不了。
只是玉狐公子怎么忽然就叫出了崔军师的名字呢?这些人听了崔军师的名字,怎么就对他们起了杀心呢?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马上被老朱抛开,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在这几人的包围下,他带着玉狐公子怎么逃走啊?
“果然是你。”崔先生悠悠道,“雁山上抢神臂弓的人。”
郑远钧和两个亲卫愕然片刻,马上反应过来。
看老朱的神态动作,很明显是知道梅花袖箭的,而除了自己人,只有当初雁山上的两个蒙面人见识过这样暗器。
“原来是你!难怪在客来安见了我们就不对劲。”杜明嚷道。
曹刚在一旁提醒:“他还见过霍青。”
对,郑远钧想了起来,去年在安平县外,杜明和玉狐公子交接雪糖,霍青是露了面的,那时老朱就在玉狐公子的旁边。
后来霍青带队去雁山打魏土匪,老朱既然跳出来抢夺神臂弓,肯定在一侧窥视已久,认出了霍青就是那晚和杜明在一起的人。
这么说起来,她的底细,玉狐公子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知道她是打下雁山北部的人,也知道她就是这些年和他合作做生意,拿出了香皂、雪糖和蒸馏酒的人。
曹刚沉声道:“不能放他们离开。”
几人都面露赞同之色,默契地做好了打斗的准备。
玉狐公子被老朱一把拉到身后,惊讶地抬眼看过来,这边的几人虎视眈眈,正向他们围过来。
老朋友崔子元嘴角笑意寒凉,眼神冰冷。
每次策划消灭敌人时,崔子元就是这样的神态。
玉狐公子恍然而悟,这是崔子元没认出自己来,看自己叫破了他的身份,打算杀人灭口了?
“你个混账姓崔的,你看清楚,我是赵川啊!”玉狐公子怒骂出声。
赵川?郑远钧眨了眨眼。
她知道赵军师叫赵川,崔先生托她寻找赵军师时告诉她了的。
她和崔先生早先都怀疑过,名满信州的玉狐公子就是赵军师,差不多的年纪,同样的擅治内务,极会做生意。
后来经过多方求证,他们才打消了这个怀疑。
而现在,玉狐公子站在他们面前,言之凿凿地自称是赵军师赵川?
这儿认得赵军师的只有崔先生了,郑远钧的目光转向旁边的崔先生。
“赵军师?赵川?”崔先生语气中有一点迟疑,手还是稳稳地举着,“你怎么证明你是赵川?”
玉狐公子一把揭开面具:“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