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从夫人那儿拿了一份名单,写着客来安开张那天宴请的客人,二公子有些客人不认识,恐怕到时候出差错, 要请你讲一讲。”杜明解释。
这是小事,举手之劳, 朱长史点了点头。
离着房门十来步远, 杜明先朝里面喊了一声:“二公子, 朱长史来了。”
二公子时常躲在屋里做些神神秘秘的事,不能被别人看见, 于是两个亲卫养成了习惯, 在带着人进屋之前, 都要先大声通报, 让二公子有个准备, 该收起来的就赶紧收起来。
朱长史跟着两个亲卫走进屋子, 目光在屋内一扫,看见郑远钧坐在桌案前,正放下手中的笔, 把铺在桌面上的纸张拿起,打开抽屉, 塞了进去。
朱长史眼力好,在郑远钧拿起纸的一瞬间,他瞄到上面画着一件物什,奇奇怪怪的,似车非车,他从未见过。
二公子自小就喜欢鼓捣些奇怪的东西,都督府里还有一间他的实验室,二公子就时常画些东西,让府里的木工和铁工给他做。
那些农具,可能就是这么折腾出来的。
莫非二公子又要准备做什么农具?朱长史心中一个闪念。
新式农具虽然利国利民,和他现在要做的事却没有什么关系。
朱长史也不以为意,没放在心上。
“二公子,打扰了。”朱长史拱手行礼。
郑远钧把画着投石机的纸张放进抽屉,不慌不忙,毫不担心。
她才画了一个雏形,料想朱长史看不出这东西的用处,这时代可还没有投石机呢。
“不打扰,我正闲着,还说要等你哪天有空了,向你去请教呢。”郑远钧笑着。
朱长史连忙回道:“二公子不用客气,我听杜亲卫说了,二公子只管把名单拿来,我给二公子讲讲这些人。”
曹刚从书桌里取出名单,交给朱长史。
朱长史坐在中间,郑远钧坐在他的左边,两个亲卫在右边,三人对着名单,听朱长史讲解这些人的来历、相貌以及人际关系。
朱长史展开名单,扫了一眼,了然于胸。
他是郑大都督的心腹,郑大都督的很多事都是他处理的,和这些人非常熟悉,当下给郑远钧一一地说起来。
“第一个是吴太守,二公子认识,我就不说了。”
“这个是孟参军……这个是俞从事……这个是许统领……”
“这个是李通判,是吴太守很信任的人,李姓世家出身,背景雄厚,就是吴太守都要多多倚重。”
郑远钧点了点头,这人虽然没见过,却是老熟人,她做的香皂、雪糖、蒸馏酒,这人都占有利润,也是这人把玉狐公子引荐给吴太守的。
“这个……”朱长史顿了顿,指着最后一个名字,“玉狐公子,生意做到了全国各地,二公子肯定知道,不需要我来说了。”
“只是,我要提醒二公子,此人人如其名,性狡如狐,面上笑呵呵,其实心思贼多,二公子若是与他交谈,他说的话,千万不可深信。”
郑远钧疑惑地眨眨眼,前面朱长史介绍人的时候,始终保持了客观公正的立场,在说到玉狐公子时,却一反常态,加了许多主观言辞。
而且,她总觉得,从朱长史的话中,她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怎能不恨呢?朱长史死死地盯着名单上“玉狐公子”四个字,心中又是愤恨又是郁闷。
自从奉了郑大都督的命令,他去结交玉狐公子,在那玉狐公子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可那人硬是滴水不漏,平时与他呼兄唤弟,叫得亲热,关键时候就不认兄弟了。
香皂也就罢了,那时他还没有和玉狐公子相交,玉狐公子经由李通判引荐,找到吴太守,和吴太守合作贩卖香皂,他没有意见。
可是后来,玉狐公子得了雪糖和蒸馏酒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结交三年了,时常相聚,相谈甚欢,虽然有假意,其中也是有真情的。
三年间,他多次透露出想要合作的意思,可那人滑溜无比,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把话头岔了过去。
最可恼的是,玉狐公子得了雪糖和蒸馏酒两件宝物,一声不吭,把他这“兄弟”抛在脑后,不顾他多次的恳求,转头就和吴太守分了利润。
真是可恨啊!朱长史恨得心都要滴血。
若是郑大都督分得了雪糖和蒸馏酒的利润,何至于像如今这样,为赚取区区几十几百两银子绞尽脑汁,堂堂大都督,干起了养鸡鸭养猪的行当。
不错,郑大都督也分了蒸馏酒一成五的利润,可要是玉狐公子和他们合作,郑大都督就可以得到三成的利润。
郑大都督手握重兵,不惧外人,根本不需要像吴太守一样,分出去一成五的利润,这三成的利润,郑大都督完全可以独占。
这样,他们养那一万人的队伍,就要从容很多,怎么会像现在一样,为了收点鸡鸭蛋,跑了不知多少地方。
朱长史越想越是愤恨,简直要怒发冲冠了。
郑远钧看着他这模样,实在可怕,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和两个亲卫一起,离他远了一些。
朱长史这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想到了什么大仇人吧?瞧这模样,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