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她喂鹦鹉时的身姿格外窈窕,还是今夜月光太好,总觉得叶叙川在身后注视她的背影。
她回头一瞧,与他四目相对。
叶叙川目光坦然得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
这是一种纯粹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墨眸深处如同燃烧着一把烈火。
烟年道:“大人看我做什么?”
叶叙川笑了笑:“你挡了我的光。”
烟年心里翻个白眼,狗东西还知道跟她调情呢,三更半夜,哪来的光可挡。
她认定一定是自己喂鸟的模样格外好看,于是做作优雅地凭栏而立,叶叙川也捧场,直勾勾地欣赏她,郎情妾意,好不风流,唯独小八被撑到翻白眼。
“进来吧,”叶叙川道:“有东西要给你。”
烟年收起笼子回屋,见小桌上多了一张锦盒。
盒子足有半人长,叶叙川示意她打开,烟年依言照做,赫然发现这盒子工艺极佳,盒面绘百鸟朝凤纹样,那瑞凤尾羽根根分明,造型古朴,一瞧便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
“哟,真漂亮。”烟年丝毫不遮掩她的土老冒本质。
叶叙川见她果真看不出门道,只得为她解释:“这鸟雀纹样是前朝的工艺,出自漆器宗师张工匠之手。”
烟年恍然大悟:“果然是好东西!”
她欣赏一番栩栩如生的鸟雀,掀开锦盒盖,忽地双眼一亮,倒吸一口凉气:“哇!”
叶叙川垂下眼,假装看书,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一分。
烟年小心翼翼问他:“可是送我的?”
“是。”
他平静道:“上回弄坏了你的琵琶,又给你寻了一柄来。”
说得轻巧,其实找这琵琶颇费了他一番功夫,为了弄到这把珍惜的烧槽琵琶,他先是找了叶朝云身边的大宫女问询,又是派人出去寻访,最后花了高价,才从一个老迈匠人手里买来了它。
他养女人,要不然不送东西,要不然就送当世最好的东西,随手找个破琵琶送人,不符合他的作风。
烟年迟疑着开口:“大人,这琵琶贵重,我……”
叶叙川淡淡道:“给你你就收着,往后就用它,不准再用别的了。”
烟年没法推辞,只得道:“谢谢大人。”
“拿起来试试,就弹你当初在瓦舍里奏的那曲。”
烟年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取出琵琶,转轴拨弦,以正音调。
过不多时,跳珠溅玉般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泻而出,只是没了当初的轰烈热闹。
叶叙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烟年偷眼观察他,内心发怵。
他是怎么了,今夜这般喜怒无常,别是自己哪里露馅了吧……
心怀忧思,琵琶声越发黏糊沉闷。
叶叙川的脸色也随之转冷。
她未弹多久,对方把她拉入怀中,没好气道:“山猪嚼不来细糠,说的便是你,拿了好琵琶反而奏不出好声调,白费我一番心思。”
烟年眨了眨眼,不知死活道:“大人为我费了一番心思么?”
他没回答,烟年也就识趣地没有追问,叶叙川从背后抱着她,按住她右手,在弦上试了几个音。
温热气息拂在耳畔,烟年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大人做什么?”
轻轻一巴掌拍在她臀际,烟年浑身一颤,叶叙川道:“专心。”
“换一首曲子弹奏。”
*
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人做任何事,最后都能拐到车道上去,烟年的老腰不堪重负,光荣牺牲。
一连贴了三天膏药,烟年将将好转,第四日,叶叙川带来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他道:“明日随我进宫,太后娘娘想瞧瞧你。”
烟年心狂跳起来。
太后娘娘!
不就是叶叙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小皇帝的亲妈,大名鼎鼎的前任祸国妖后——叶朝云么?
但这不应该啊……她一个无名小卒,哪里能入太后的眼。
烟年心里没底,试探着问叶叙川:“太后娘娘何故要召见我一个小小妾室?”
“你什么身份,和她召见你有什么关系?”叶叙川漫不经心答道:“大概是出于好奇罢。”
说了等于没说。
烟年深呼吸,准备换个问法:“那……”
叶叙川嗤笑一声:“当初你胆大包天,为了勾引我,连天王老子都敢算计,怎么见个太后娘娘把你吓成了这样?”
烟年抓狂,这能一样吗?啊?你自己想想能一样吗?你是我的任务,我当然得硬着头皮算计你,而且老娘糊弄男人容易,糊弄女人还真够呛好吗?
毕竟她这身份不光彩,万一太后娘娘嫌她糟蹋叶府门楣,来个先斩后奏,直接把她弄死在宫里怎么办?指挥使能给她收尸吗?抚恤金按多少年工龄发?
以叶叙川的性格,谁敢弄坏他的玩具,他就敢弄死谁,但很显然,他不会为了玩具弄死他亲姐……
烟年觉得自己有些危险。
“不必害怕。”
察觉她神色有异,叶叙川宽慰道:“莫要妄自菲薄,太后娘娘在你这个年龄时,也不过是东宫里一个没有身份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