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她那只绿色的藤蔓小人弯着腰费力从门缝里爬进来,举着张纸,一板一眼朗诵:
“昭昭,你哥哥我身体倍儿好,就不待在薛家给人添麻烦了。商行有事,先回去了,你晚上有空过来找我。”
底下就是串地址。
还有另个信封,藤蔓小人没有朗诵,只是递交给她,便转身再往门缝里钻,一副要回去复命的样子。
“等等……”昭瓷伸手,眼睁睁看着它飞速离去,收手嘟嘟囔囔,“你不是我的藤蔓小人吗?”
奇奇怪怪的。
收好地址,昭瓷就小心地把信封拆开。里边是她那药剂的销售明细,还有顾客反馈。有谁用了,什么效果,觉着性价比如何。
一目十行,她眉梢眼底都染上明显的笑意,冲散这几天心底压抑的阴云。又被遗忘,又命不久矣,甚至之前昭邹还差点有问题,堆积的郁气突然都消散不少。
全是好消息。
药剂饱受好评,效果比她想得好。不单是普通人,甚至连不少修士都尝试使用。纸上还列了好几个濒死之人因此康复的事例。
那就说明她还是有点用的。
没有一直在添麻烦,就算给所有人忘了,她至少也不是个累赘。
昭瓷叠好纸张揣入怀里,接着收拾行李。在取出个精美的包裹时,,她明显一愣,神情稍许恍惚。
后天,薛忱后天生辰呢。
有听侍女间说过,场面如何盛大,各方人士如何远道而来,他如何万众瞩目。那少她一个……也不会有很大关系吧?
是想给他庆生,但他可能不大需要了。
多亏有芥子囊,临出薛家时,昭瓷一身轻,两手空空。巍峨的屋宅投落大片阴影,将她笼罩在内。望着地面的门槛,她半晌迈不出往外走的步子。
怀里揣着的那张纸,轻飘异常。可却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做出过的最大改变。
昭瓷唇抿得更紧,盯着那片阴影出神,
就这样啦?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就这样成了上一个喜欢的人。
从前缠绵病榻时,所有人说她活不过半年时,她依旧不信邪地苟延残喘很多年。
为什么这次,明明情况没糟糕到无可救药的时候,她已经轻易放弃了?
不对,这样完全不对。
尤其是,放弃的好像只有她。
回顾过往的点点滴滴,薛忱肯定有在努力吧?有在努力不忘记她,有在努力向她走来。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昭瓷和自己说,回去吧,一直回到结束的时候。
她已经当了缩头乌龟很多年了,至少这次,不要当了。
晨风轻轻穿梭,卷起鬓边的碎发。突然的,卡嚓,身后传来阵不轻不重的枯枝断裂声。好闻清淡的冷香渺渺飘来,充盈满袖。
回头的动作骤然止住,她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你要去哪?”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昭瓷浑身一颤,猛然回头。
果然见薛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薛家的牌匾之下,白衣不染尘,腰封收折,勒出紧致的腰身线条。
半披的乌发,垂落的衣摆,都被风牵扯着翻折不止。昏暗光线里,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昭瓷。”薛忱轻轻地喊道,抬了眸,一眨不眨地同她对视,“你要走吗?走了然后再也不见。”
他好像并不打算给她反驳的机会,径直往下说
“那也无所谓了。”薛忱望向她,平静道,“我可以有很多办法留住你。捉着关起来,再锁住,能让人看着,阵法守着,把你强行留在我的身边。”
昭瓷怔愣靠,半晌没应声。
寂静间,她又听见少年轻声开口,嗓音格外柔和:“但我不会这么干的,昭瓷。”
“我希望你开心一点。”薛忱微弯眉眼,冲她摊开手,温声道,“过来抱我一下好不好?之后随你,怎样都随你。”
“走也好,留也好,只要你开心就成。”他说得很平静,也很泰然。
话音未落,怀里便猛然扎入个软乎乎的东西。
“不想走啦。”昭瓷冲过去,抱紧他小声解释,“对不起啊,我性格太糟糕了,好多事都会往坏处想然后落荒而逃。之前是想走的,但现在不想走,想给你庆生。”
“我喜欢你的,很喜欢你,所以一点不想就这样不辞而别。”她双腿环住他的腰侧,脑袋蹭了蹭,开玩笑道,“现在你赶我走我都不想走。”
“骗人。”薛忱侧过脸。
“没有。”昭瓷把他脸掰回来,捧着额抵额,“天地日月为证,我方才所言图半句有假,便天打雷……唔。”
唇给猛然捂住。
薛忱半气半恼,额头用力在她额头一撞:“这种毒誓可以乱发吗?应验了怎么办?”
“可是不会的,因为我说的都是真话啊。”昭瓷拿下他的手,微歪脑袋,很认真地说道。
“嗯,你说的是真话。”薛忱重复遍,倏忽一笑,摸着她的脖颈温和开口,“就算是假的,也要一直骗我。”
“因为我会真相信的。”他说得很轻很轻,话语几乎要散在风里了。
“什么骗不骗,就是真的,千真万确!”昭瓷锤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