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阳光漫洒, 清风拂面,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寒意。
昭瓷捧着个小花盆,转了向, 让叶片更正对太阳。突然间,肩上搭件暖和厚实的大氅。系带绕过脖颈,然后被打了个结。
“薛忱。”昭瓷扒了下肩膀的手,微弯眉眼,“早上好。”
“早。”薛忱淡道,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小花盆,迟疑开口,“你在晒花吗?”
“嗯。”昭瓷点头, 想解开脖颈的系带。刚有动作,手就立刻被摁住拿下来, 放在大氅内。
薛忱收回手:“早上会冷。”
“可是还没入冬, 过会就热了。”昭瓷卷着衣袍开口, 刚说完就听他又道:“热了再脱,冷会感冒的。”
即使在说关心的话, 他的神情还是冷淡至极。
昭瓷刚点的笑意又徐缓消散, “哦”了一声。抱紧花盆, 不着痕迹往旁边挪动。挪没多远, 手腕突地给扼住。
一扯, 不动。
再一扯, 还不动。
还想扯的时候,腕处薄薄的层皮肉便给不轻不重一捏,带点不满。薛忱蹙眉问:“我吃人吗?”
“啊?”昭瓷没立刻反应过来, 微愣,然后才摇摇头, “没有啊。”
她垂了睫,盯着他手里那绘有小鹿的封皮,低声开口:“刚才医修在给我哥治疗,我就想先晒个花在回去看他。就现在,无事的话……”
腕处力道骤然收紧,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力都更大。
昭瓷没再往下说,抿抿唇,悄悄放空思想,等他先开口。可半晌过去,她呆都发完一个又一个,还没听见任何的声音。
氛围愈发诡异静谧。
“这是我送你的那个本子吗?”昭瓷实在受不得,边偷摸地想把手抽出来,边绞尽脑汁找了个话题。
她自己也有个这种笔记本,就是见着一套,又好看,之前便买个送个找薛忱。
薛忱五指收紧:“嗯。”
昭瓷试图继续话题:“你是在复习上课内容吗?”
冷场。
良久薛忱才摇头,收起笔记本:“没有。”
也不说写的是什么,摆明了不想继续话题。
异常煎熬,一早想同他说的话当面实在说不出口。
昭瓷以沉默应对良久,想说话时,突然听见他先开口,平静问:“早上的炒粉好吃吗?”
昭瓷:“好吃。”
他又问:“中午想吃什么?”
眸中染着浅浅的笑意,语调却格外冷淡。
这样的话语,之前偶尔也会听见。
是不是其实那会儿他就开始忘记些什么了?只是可能演技出众,又可能她蠢得糊涂,才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好赖她还能安慰自己,起码薛忱记得她的喜好口味。
“我自己解决,谢谢。”昭瓷如往常一般笑着回应。
薛忱没再说话。
视线里,一片不知道哪飘来的半青半黄的叶片徐徐坠落在她的鬓边,留连忘返,偏偏姑娘家还一无所觉。
他神色微动,本能抬手,想替她取下那片落叶,指尖离着几寸地,却突然屈指,状似随意地收了手,淡声道:“你头上沾了片叶子。”
“啊,谢谢。”昭瓷扯个假笑,体面应对。
整个对话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氛围也是,不要说谈恋爱了,他们看看起来都不像认识。
手腕的力越收越紧,有点微弱的疼。
习惯使然,昭瓷另只手轻拍他的背侧,稍稍不满:“松手……”
尾音没来得及拉完整,她赶忙收声,拍了他一下的那只手收到背后:“麻烦松手可以吗?我有点事,不好意思。”
没听得应声,腕上的力道却不松反紧。
昭瓷没垂眸,躲开他投来的视线,轻轻抿了下唇。
想终止这段关系了,在他们达成相看两相厌的结局之前。
一直陪着薛忱,熬过这段时间他确实有可能恢复记忆,然后他们快快乐乐继续下去。
但另种可能呢?另种他始终想不起来,甚至因为她这样的陌生人徘徊在周围而厌恶的可能。
良久,她试探着喊道:“薛忱。”
薛忱:“嗯,我在。”
“跟你说件事。”昭瓷试探着开口。
“洗耳恭听。”他微弯眉眼,腰背挺得板直,瞳孔里的那轮红日又被她的身影取代。
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薛忱始终没催促,过了不晓得多久,昭瓷才又喊了一次:“薛忱。”
“嗯,我在。”
昭瓷深呼吸,语速飞快地往下讲:“就是如果我哥醒来了,我就准备和他一起回青云宗。”
在薛忱刚失忆,她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的那个中午,她就已经考虑好要当只缩头乌龟了。
可开口比想象中的难,说完又比想象中的容易。
她如预想地在后头补充串体面的理由,“我哥开商铺,肯定不能长时间没人管。这段时间好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
现在想想,当初薛忱催她来玉溪,没准就是因为她神魂与□□分离的事。毕竟锁魂阵对环境要求极高,又是薛家独创,如果她不是穿书也不可能会的。
虽然可能青云宗没人记得她,没收她的房间,但她有点钱,可以自己在外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