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昭瓷怔愣,突然想起阿紫曾说她失忆的事。现在是从失忆,变成记忆错乱了?
贺川打量她的神情,见她是真不记得,也无意为难,将个纸质信封递给她:“这是阿紫姑娘托我转交给你的。”
信封上娟秀四个字“昭瓷亲启”,这原无甚大事,可问题就在这四字,是简体字。这个世界没有这样的文字。
昭瓷捏紧,垂睫问:“那阿紫会怎么样?”
“不用这么紧张。”贺川晓得她想岔了,笑道,“我们青云宗,一向没有滥杀无辜的习惯。”
“如今百妖皆知,阿紫乃妖魄转世,留在瓮城恐会惹来大祸。我会和诸位长老一道将她带回青云宗,以防百妖作祟。”
“你若想起什么,自可来找她。诸长老看着,不会有危险的。阿紫妖力消耗过多,陷入沉眠前说过想见你一面。”贺川温和道。
说到沉眠,昭瓷确实想起同样沉眠的那盏卯日灯。可一问这事,连贺川长老也摇头,不晓得灯芯和灯灵的下落。
接下来贺川长老倒是没再说什么,只简单关心她在瓮城的生活。
昭瓷一一回答,出来后,才拆开那个信封。
出乎意料的,里边装着张白纸。
并非她想象中的,以简体字书写的信笺。
昭瓷按捺心下疑惑,将那张纸揣入囊中,想着回青云宗后去问问阿紫。出门时,正正好冲来个人影,步履矫健,身子如飞。
“哥哥?”她诧异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昭邹走路惯来慢吞吞的,以前总被笑像老人家走路,现在这速度,可罕见的很。
“没事。”昭邹晃晃手里的木匣,眉开眼笑,“去还东西,之前我一直在找失主,今日可找着了。”
“喔。”昭瓷应道,也没问他要还什么。
她望着青年的身影远去,突然感慨,世界还是很小的。
昭邹从楼梯下去时,拐角处,少年正迎面走来,刚好与他擦肩而过。
昭瓷不自觉攥紧衣袖,绷紧背脊,一眨不眨地看过去。周遭声音鼎沸,人来人往,她的目光就是怎么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失控,血脉里,奔腾股此前从未遇过的情绪,来势汹汹。
陡然间,她想起昭邹问她有没有想法的话,想起石罂花说的那些怪话。
喜欢。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好似都能这样被解释。
所以是喜欢……是这样的吗?
似蛰伏整个寒冬的种子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很奇怪,但又无端让人觉着高兴。
昭瓷挺想和他打招呼,又怕和他打招呼。
纠结间,他似乎已然转过来,静无波澜地看她眼,却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大步地走下楼。
四周人声愈发喧嚣,闹腾得很。
昭瓷微压唇角,垂了脑袋,攥着衣袖的手愈发收紧。
是之前趁有人来找他就跑,让他不高兴……觉着被冒犯了?需要道歉吗?还是过去解释一下?
脑海里无数次回放方才的场景,他那句似是而非的“喜欢”和装作没看见的忽视,像拔河似的,将昭瓷往两边拉扯。
她想了好多解决的方法,还有解释的话语,结果半天过去,少年的身影都淹没在人海里,她仍站在原处。
良久,昭瓷抬手,用力在脸颊一拍,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可能只是没看见吧?”石罂花注意到这事,全然忘了自己不久前说的话,宽慰道,“隔挺远的,要我我也看不清他神情啊。”
昭瓷一言不发往前走。
石罂花便又好奇问:“你要去哪?去找薛忱吗?”
昭瓷摇摇头:“去看花。”
她还是得想一下,要把这些事想明白。没想明白前,可能真的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砸,会把薛忱推得越来越远的。
“赏花?”石罂花看眼阴沉的天,讷讷道,“这得下雨吧?”
说的没错,确实会下雨。
昭瓷蹲在树旁,看着锦簇繁花随风摇曳。没过多久,间歇的细雨便徐徐坠落。
再吹一会会儿就回去吧。
昭瓷想着,头顶却已然落下片阴影,挡住漫天的雨丝。温和淡然的嗓音一道响起:“还不回去?”
“不回。”昭瓷应得很快,应完才瞪大眼睛,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
这肯定不是石罂花的嗓音。
熟悉的冷香无孔不入地渗入她四周。
昭瓷记起在碧霞村的时候,有回也是雨天,也是她蹲在树旁,薛忱在给她打伞。
她微弯眉眼,身体却往旁边挪,从伞和人的阴影下挪开,挥挥手,头也没抬:“谢谢你,但不用管我的,我马上就回去了。”
“你是非要淋这个雨?”薛忱蹙眉。
倒也不是非要,昭瓷想着,却只沉默地点头,指尖一弹叶片,雨滴飞溅,沾湿她腕侧一圈衣袖。
突然间,身侧有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错愕抬眸,果然见薛忱也像她那样蹲着,伞柄倾斜,洁白的衣袍很快落上明显的水渍。
似是瞧见她眼底的震惊和迷茫,他抿唇,分外平静道:“你非要淋这个雨,我能怎么办?把你拽起来带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