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认出来这声音是昨日那个名叫阿颜的女子。
又是她。
许是那女子实在是太像阿姊。
二少爷,想来就说那梁志明了,他倒要看看一会梁志华会作何解释。
果然不出他所料,梁志华此时已经怒气冲冲地进入假山,揪着梁志明的耳朵将他带了出来。
裴湛没看他们,目光看向了随后出来的阿颜。
她又在哭,他们拢共见了三次,每次看见她,她那泪水总会出现在她脸上。
阿颜用手裹紧胸前的衣襟便踌躇不前,带着犹豫地从假山里走了出来。
“本王倒是不知道,梁大人府上的规矩是这样的。”
这般漠然的语气,梁志华哪里能听不出裴湛这话里话外说他不会教儿子,于是一把拉过这个逆子跪下。
“王爷恕罪,是下官教子无方,才让这个逆子做下此等荒唐的事情。”
荒唐,梁志明所做的难道只是一个荒唐能概括的吗?
阿颜就这样站着父子俩后面,说来也觉着可笑,明明被欺辱的是她,他们跪宁王做什么。
梁志华藏在衣袖下面的手从不经意间掠过梁安明,随即梁安明便一副倒地晕过去的模样。
“殿下恕罪,还望殿下容臣先给逆子找个大夫。”
看着倒在地上翻着白眼的梁安明,裴湛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也收起了眼里的嫌恶之色。
“想来是中了暑气,梁大人以后还是让令公子多呆在屋内为好。”
得了应允之后,梁志华唤来小厮扶起梁安明,便往屋里搬。
搞的煞有介事一般。
裴湛没跟着梁志华离开,而是留在了原地,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还没离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阿颜已经走到他的面前跪下了。
说起来每次见她,总是发生了什么。
“殿下,您能不能救救我。”
阿颜说的小心翼翼,语气中却又带着点期盼。
“你是梁府的人,本王要怎么救你?”
他虽看不惯梁家父子的所做所为,但既然是他们府上的人,只要他们不随意打杀,那么按照律例,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阿颜知道想要宁王出手没有这么容易,这位宁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要想宁王开口向梁府要人,确实不太现实。
阿颜跪在裴湛面前,低着头,咬着下唇,既然要让宁王帮她,那么她应该先抛出什么饵才是。
“王爷,若是主家因为贪污或者行贿入狱,那么像我这样的下人会怎么安排?”
这话说的,便是不想引起裴湛的注意都难。
“下人若是无辜的,按照律例,若能拿出一笔钱上交官府为自己赎身,便可发回原籍,若是没有银两的,便会被安排到新的府上做工。”
裴湛假装不经易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顿了一顿,随后说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这摆明了就是告诉他,她知道梁志华贪污的事情。
“你可知污蔑主家贪污行贿,是什么罪名吗?”
阿颜听到这,气息不免有些不稳,她也知道这着实是一招险棋,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未尝不在情理之中,这才微微抬起头来,说道:“我...奴婢是...是偶然撞见的。”
阿颜像是回忆着说道:
“那日奴婢奉老太太的命令去给老爷送东西,见到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一幅画,那画实在是很漂亮,奴婢就留意了一下,但后来奴婢帮着管家清点府中财务时,却不曾见过那画,奴婢...也只是猜测而已。”
就因为这个吗?单单凭这个,她就能猜到梁志华贪污行贿吗?
一个下人,真的会有这般洞见吗?
“你只是猜测而已,一幅画,这么大一个梁府,便是丢了也可能...”
还没等他说完,阿颜便继续开口说道:
“老爷他视钱财如命,若是丢了,老爷不会没有反应。”
阿颜知道梁志华就是这样的人。
“而且,有一次二少爷喝醉酒的时候,说...说,只要有银子,没什么是老爷摆不平的。”
只要不是蠢人,没人会不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即便只是一个下人,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奴婢能有其他确实的证据,王爷您能不能帮帮奴婢。”
裴湛低着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叫阿颜的,也是亏得周围无人,不然这出卖主家的罪名,都够这女子受的了。
不过他既然觉着梁志华的贪墨案要从他的后宅入手,那么他确实需要一个内应。
而且,这女子在梁府的遭遇确实不济,她想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她若说的都是实话,他利用她,等事情结束后给她自由,也不算亏欠了她。
不管他的皇兄是抱着什么目的要他查这个案子,能解决这样一个人也是功德一件。
“等你有了什么证据,本王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为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脱身吗?”
最后,裴湛还是好奇地问道。
阿颜刚刚因为高兴抬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不知是汗滴还是泪水的水珠恰好落到地面,晕染开来,等泪痕消失以后,才继续说道:
“虽然奴婢那个时候还小,但多多少少听人说那时候的天灾,其实怎么都有人祸在。”
她说的便是那群趁着天灾敛财敛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