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那江公子……”苏嬷嬷此时便说,“他正是和郡主成亲的人,岂不是最合适?”
那少年当日救他们的时候,一剑便能杀退妖魔,那修为恐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宁王妃这两日也听春儿他们说了事情经过,想到云朝把他赶出去,他未必会帮这个忙。
“苏嬷嬷。”宁王妃低声说,“把相思蛊取出来。”
苏嬷嬷想到什么,立刻取出相思蛊,宁王妃紧紧篡在手中,便去了巡夜营。
帝夙今日依旧在城外守城门,宁王妃从马车上下来,顶着寒风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小公子,又见面了。”
帝夙知道她是云朝的娘亲,便轻轻点头,算是客气。
宁王妃挤出笑容:“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分,公子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的女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帝夙冷淡地开口:“何事?”
宁王妃这才说:“朝朝受了很重的伤,御医束手无策……”
四周的冷风似乎吹进了少年的心里,他想起抱着她的时候,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蜷缩成小小一个,害怕得发抖。
心中不知为何,如同被针扎一般,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那阵让他无法喘息的痛压下去。
“我知道,朝朝先前把你赶出来,是她做错了,可是,你也要体谅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忽然嫁给你,这对任何女孩子都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她从小任性,一时生气,对你说了些重话。”
宁王妃紧张地看着他,这个少年神情冷漠,似乎永远不会被打动。
“小山,你和她既然已经成亲了,已是无法更改,她是你的妻子,你们将来还要携手走过一生,总不能一直这样分开,谁也不理谁,你作为夫君,又比朝朝大几岁,我希望你能多包容她,等她慢慢想通,她会是个好妻子,也会好好爱你。”
少年的睫毛微微一颤,随后说:“她已有心上人。”
“那只是年少无知不懂事罢了,更何况,你们已经成亲了,你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其余人,渐渐也就淡忘了。最重要的是,你不能一直这么远离她,你得留在她身边,让她喜欢你。”
帝夙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她会喜欢他吗?
“好了,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我亲自来请你,便是希望你们夫妻二人能冰释前嫌,从今往后好好相处,恩爱到老,你说好不好?”
帝夙犹豫了一下,最终被说动了。
“嗯。”
“外面这么冷,我已经跟安王说过了,你跟我王府吧,朝朝伤得那么重,还需要你陪伴。”
帝夙起身,想要去骑马,宁王妃却让他和自己一起坐进马车,车上温着一壶酒,她倒了一杯出来。
“喝杯酒,暖暖身子。”
她是云朝的母亲,也就是他的母亲,他什么都没有怀疑,喝下了那杯酒。
相思蛊缓缓进入他的身体,宁王妃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的朝朝有救了。
问道里的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帝夙猛地睁开眼睛,他坐在寝殿的床上,脸上还有没有干涸的泪水。
这一段记忆给他的冲击太大,他手中握着问道,身体有些抽搐,过了一会儿,他‘呕’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才算是喘过一口气。
【吾主。】
问道低声开口,声音说不出的幽冷。
【他们都欺骗了您,所有人,包括鹿朝,是她用山河笔,将您的宿命篡改,把这一切都抹去,你和她历经九世的记忆也一笔勾销,在她心中,您并不重要。】
帝夙双眼通红,忽然低下头,有些自嘲地笑起来。
第125章 惊天一战
问道静静地悬立在他的身侧, 似乎等着他一声令下,就毁掉这个世界。
而帝夙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摩缨呢?”
【他去了神界。】
帝夙便起身, 抬手握住了问道, 慢慢走出去。
神族使者和魔域官员还在议事大殿商讨两界和平交流之事, 种种条约种类繁多,每一条都寸步不让,唇枪舌剑,一天也难以推进一步, 可是神奇的是,都没人打起来。
王宫里, 砚焉终于骑上了霜磲的背, 被它带着,在一座又一座宫殿之间跳跃, 奔跑, 他的小狗阿球兴奋地趴在霜磲的脑袋上,汪汪直叫。
风栀拦下了砚焉和霜磲, 满眼羡慕地看着霜磲:“让我骑一次呗。”
砚焉:“不要!”
风栀急了:“我可是公主!你下来!”
砚焉斜眼看着她:“你要是能打赢我, 我就下来。”
风栀瞪大了眼睛,而砚焉得意地一笑,拍拍霜磲的背,大喊一声:“大白, 我们走!”
“小矮子,你永远也长不高!”风栀对着他的身影大骂。
【吾主, 此时召集兵马, 攻入神界,报仇雪恨正是最好的时机!神界这么多年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了, 刚刚觉醒的天尊也没办法以一人之力拯救整个神族。】
问道踌躇满志地说。
帝夙思忖片刻,还是转身朝神界飞去。
【吾主,不要再相信神族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您的感受,他们要么为了自己,要么为了六界,而您,是他们可以随意牺牲的一颗棋子!您越是让步,他们越是得寸进尺!您喜欢天尊,大可以将她抢来身边,只要您放下心中的顾忌,不要有什么仁慈,她自然而然就不敢随意舍弃您!】
【在这个世间,谁都会欺骗您,唯有力量,永远不会骗您!】
问道不断地说,可帝夙似乎不为所动,他神色之间没有一丝波澜,到了九重天上,有神族看见他,却什么都不敢说,纷纷退避。
没有任何人阻拦的帝夙就这样大步走向日月之巅。
而此时,鹿朝也从前世的记忆中醒过来,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慢慢抬起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君染。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全然像看一个邪恶的陌生人。
她没有开口,没有立刻去审判他,千言万语,也数不清前世的种种,到底因何而起?
鹿朝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摩缨:“阿缨,时至今日,我想知道,当年你跟着我回神界,是真心悔过吗?”
摩缨低着头,脸上是一片看不清的阴影,但他还是点点头。
那个时候,他确实以为师父能改变整个神族,所以他自愿上斩神台,只要能为族人报仇,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可惜,这世间还是力量说了算,强者永远压迫弱者,只要我还是那个孱弱的夜摩族,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折磨我们。而师父和他们也是一样的,师父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放肆,因为师父也可以随心所欲决定他们的生死。”
摩缨低声说着,“我只恨自己生来便是弱者。”
鹿朝闭上眼睛,他原本可以不必懂得这些,在他和她一起跳下悬崖的时候,他已经决定放下仇恨,可是随后的一切,却让他看见这世间最大的丑恶。
真是造化弄人。
命簿中注定的毁天灭地的人,似乎怎样都没办法摆脱。
“对不起。”鹿朝只能说,“不管是身为天尊,还是作为师父,我都不够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