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活着吗?”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白衣男子抬起头,看向了鹿朝,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鹿朝脑海中‘嗡’地一声。
夜长风。
他居然没有死。
夜长风安抚了摩缨几句,便朝鹿朝走来,神色之间却没有了当初在安阳时,以为她是凡人那样的高傲,他带着几分笑容,对她说:“朝阳郡主,多谢你们这一路来照顾我弟弟,否则他一个人在凡间,又没有修为,恐怕都来不到禹州。”
鹿朝冷冷地说:“谢我做什么?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说的也是。”夜长风这才转向帝夙和裴知玉,“多谢二位一路上对摩缨的关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帝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有裴知玉礼貌地说:“哪里,一路上也是摩缨公子在关照我们。”
是的,全靠摩缨的钱。
鹿朝转向云瑶,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虽然之前的剧情脱离了小说,可是这种关键节点,又回到了小说主线,无忧城的剧情,对云瑶影响非常大,她只有一次道心差点儿崩溃,就是在这里,如果没有夜长风,后来的云瑶恐怕都不能那么一往无前地去感化帝夙。
所以这段剧情虽然提前了,可是夜长风这个拯救云瑶的人,还是出现了。
哪怕已经被她杀死,天道还是有办法补全小说里没有交代的细节,让夜长风复活。
那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说明不管她怎么影响剧情,天道都会想方设法维持主线。
为了让云瑶感化帝夙,天道可以让死去的人复活,自然也会让该死的人永远死去。
比如她这个绊脚石。
“朝阳郡主。”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了夜长风的声音。
霍桐带来的人马驻扎在这里,营帐外就有一条河,士兵来回巡逻,鹿朝只是走到河边,距离营帐才十几步远,帝夙就倚在营帐门口看着她。
夜长风提着一个木桶,蹲在河边打水,顺便抬起头,仿佛只是对她闲话几句:“阁下能在妖境中全身而退,看来那些城主对您依旧有敬畏之心。”
鹿朝一眼都没看他:“拦不住一些想作死的人。”
夜长风想到自己,神情黯然:“怪我有眼无珠。”
鹿朝根本不想和他废话,转身想走,夜长风对着她背影说:“放过瑶儿吧。”
“你是求我,还是和我谈条件?”
“都有。”夜长风不见了之前的倨傲之色,显得很平易近人,“我知道,你们姐妹向来不和,你也从小讨厌她,但是,瑶儿天性善良,她从不曾想过要伤害你。”
鹿朝皱了皱眉,看来云瑶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你太强大,她在你面前,不过是小小一粒尘埃,你身边还有江公子和裴公子保护,摩缨也更偏向你。而瑶儿,她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你能不能看在我付出一条命的份上,把和她过去的种种恩怨都一笔勾销?”夜长风说这些话时,十分诚恳。
不愧是小说里,为云瑶生,为云瑶死,为云瑶成魔的痴情男二。
不仅为了云瑶燃尽神魂,现在还要用他的一条命换她宽恕云瑶。
鹿朝不免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如何复活的?”
夜长风见她没有立刻反对,便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其实,我是我母后和神王私通生下的孩子,属于半神。”
难怪!
半神虽不能像先天神族一样拥有不死之身,却因为神王的血脉,有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
夜长风的神色也十分晦涩,带着几分祈求:“但我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一笔勾销,你守口如瓶。”鹿朝扔下这句话,便走回去了。
夜长风知道她过去太多事情,不答应的话,怕他破罐子破摔,捅到禹州王那里,让他们以为她是个夺舍的妖邪。
至于他和云瑶之间,她才懒得理会。
夜长风的手浸在水中,禹州地处北方,这个时节河水寒凉,他只愿自己付出的一腔真心,没有被辜负。
云瑶一直处于胆战心惊的状态,她一直看着帝夙,怕他有什么动静,可是从始至终,帝夙的目光只是落在云朝身上,跟着她进进出出,完全没有看过她一眼。
难道云朝什么都没说吗?这不符合她的个性,云朝从小与她不和,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岂会放过她?
一直等到第二天,他们要启程去禹州王都了,云瑶才找到机会跟鹿朝说上一句话。
“昨天,你不是说要找个地方和我单独谈谈吗?”
“夜公子来了,所以,算了吧。”鹿朝见她神色有些憔悴,恐怕一整夜都在担惊受怕睡不着,不由得好笑,“云瑶,你也会良心难安吗?你当真恨我的话,大可以一剑杀了我,为何要把我推入无忧城?你明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云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是她很清楚,她没有话来反驳云朝。
鹿朝说:“你在丹华宫长大,一直以来斩妖除魔,扶危济世,赢得了‘瑶台飞仙’的美誉,这一切在你眼中是荣耀,而真正的凡人在你眼中算什么?为你赢得荣耀的工具吗?”
“你胡说什么?我眼中他们都是苍生!我怜悯他们,想要救他们脱离苦海,你懂什么?你竟敢在此指责我?”云瑶咬着牙说。
鹿朝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鹿朝打马往前去了,再也不想同她多说。
在那些神族眼中,凡人真的重要吗?
若是重要的话,这个感化帝夙的过程,怎么会持续上千年?这千年以来,苍生的苦,却无人怜悯。
禹州城外
靠近妖界的禹州城,难得有一次清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湛蓝的天空仿佛一片倒悬的玻璃帷幕,连远在边境线的黑色长城,都仿佛游龙一般,清晰地横卧在大地上。
禹州城气势恢宏,黑石垒砌的城墙有十多米高,墙宽数米,就算一头庞大的妖兽过来,也难以破坏。
此时,一身戎装的禹州王正骑马在城门前,遥遥望着远处,花白的胡须被风轻轻吹起来,脸上虽有皱纹,却没有任何苍老的神色,双目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颇有气势,壮硕的身材丝毫没有被岁月消磨,和身后固若金汤的城墙相比,似乎都还要威猛几分。
“父王,是他们来了!”身旁的世子用马鞭指着前方灰尘扬起的地方。
浩浩荡荡的人马前方,一眼便能看见其中衣裳颜色最艳丽的少女,大红的裙裳,翩跹扬起的飘带,连骑马都不嫌累赘,在碧蓝的天空下,红裙白马,潇洒恣意,看得人眼眶一热。
“驾!”禹州王忽然策马向前飞奔而去。
靠近那一队人马时,霍柏抬起手,让队伍都停下来,只见禹州王哈哈大笑着直奔鹿朝而去,在马背上就准备把明媚娇艳的小姑娘抱起来。
谁知手刚伸过去,冷不丁一把剑就横过来。
禹州王是什么人?在马背上纵横厮杀多年,杀的都是妖魔邪祟,一眼瞥见这剑上的寒气,便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剑狠狠撞在一起,激起一片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