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对方母亲顿时变了脸色，“什么小孩穿这么贵的衣服?你不是想讹我们吧?让她爸妈拿支票和购买记录过来。”
阿姨转身去给小知父母打电话，开了免提，对面接通第一句，就是语气冷淡地说：“马上要开会了，长话短说。”
阿姨简略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男孩母亲扬声撒泼。
小知听见电话那头爸爸喊妈妈：“快点，客户已经来了。”
然后妈妈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不就是一条裙子吗?多大点事，算了，下次我再给她买一条。”
挂了电话，男孩母亲那张刻薄的脸上神情变得得意起来：“你看，我就说是小孩玩闹，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小知长大的时光里，无数次听到忙碌的爸爸妈妈这么说。
因为他们很忙，腾不出时间给她处理，所以总是让她息事宁人。
什么都忍一忍，毕竟在他们看来，她受的那些委屈，比起几千万的单子来说，都是微不足道。
渐渐的，小知养成了什么都不说的习惯。别人欺负她，她躲得远一点。
后来，公司稳定下来的父母总算有时间回来，看到小知这幅闷不作声的样子，他们又开始不满。
“问你什么又不说话，我们是你爸妈，我们能害你吗?”
“你小时候我们不在家陪你，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富裕的生活?”
“真不知道怎么养成了这种样子，你是要气死我跟你爸吗?”
小知高中时期，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几句。往往这时候，她就会关上房门。妈妈还在外面敲着门斥责她的话，她就戴上降噪耳机，打开微博逛一逛超话。
这是她新养成的爱好，追星。
她不单独粉谁，她有很多个墙头，这个超话踩一踩，再在那个超话盖盖楼。
有时候她的两个墙头之间互撕，她也不管这些。她喜欢的只是超话里大家一起打榜，一起盖楼，一起分享的氛围。
三次生活中的大家都在努力学习冲刺高考，很多时候班上同学之间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明明大家挨得那么近，明明班上那么多人，可小知总觉得自己很孤独。
只有在网上，粉丝之间会为了共同喜欢的明星团结一致。
上大学后，家里事业蒸蒸日上，小知的生活费很富裕。她买了相机，学了剪辑和ps，她开始挖掘一些刚出道的，比较糊的明星。
小知大学专业不怎么忙，经常有空去探班接机。她追得最用心的一个小糊豆是选秀出身的男艺人，她给他打投，砸进去近百万。给他开了站子，拍的神图出了圈，一夜之间传遍全网。
后来，小糊豆成了小有名气的爱豆，小知也成了他最大的站姐。他的粉丝都知道，他有个很有钱、出图还很神仙的大粉，一群人在她微博底下姐姐长姐姐短。
然而某一天，小知忽然发现了他在谈恋爱。正在事业上升期的爱豆，和嫂子接吻的图被她拍了下来。
小知当即脱粉，但是并没有回踩。
她墙头多的是，一个塌了换另一个就行。
粉丝们却纷纷好奇，为什么她突然脱粉。
这件事在粉圈闹得沸沸扬扬，爱豆发了条微博带她的节奏，引得不少粉丝来骂她。
小知一怒之下把照片发了出来，可彼时爱豆已经是公司的顶梁柱，经纪人找到小知，让她删微博澄清，小知不同意。
她觉得自己已经挺仁至义尽了。
可没多久，爱豆和公司突然联合发声明，指责小知是脂粉，收了钱回踩爱豆，并且把她手里的其他几个站子也扒了出来。
一时间风向转变，矛头指向了小知，所有人都开始谩骂她。
她手里的几个站子都被冲了，甚至有人人肉到了她的三次信息，@他们学校官博让开除她。
脂粉的定义是职业粉丝，收钱带节奏，可追星以来，小知从来没收过别人一分钱，她花在那个爱豆身上的钱，都够在当地买一套别墅了。
但是这场网暴有资本在后面推动，小知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有抵抗的办法。
她灰溜溜地关掉了站子，很长一段时间连微博都不敢打开。
然而大概是天道有轮回，一年之后，那个爱豆果然塌了。塌得很彻底，被嫂子出面撕得翻不了身。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了曾经被网暴，被不少超话联合拉黑的小知。有人跑去道歉，可小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登录那些号了。
大三的时候，宿舍夜聊，室友抱着手机安利：“给你们推一个我最近粉上的美女，叫扶婳，虽然演技比较稚嫩，但是长得是真的美。”
室友将照片发到宿舍群里，女生宿舍顿时传来一阵惊叹声。
“啊啊啊啊好漂亮，姐姐杀我!”
“快长出来啊快长出来!”
“我敢保证，她以后肯定红得一塌糊涂。”
小知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娱乐圈的事了，但听她们这么夸赞，还是没忍住打开群看了一眼。
照片里，饰演花瓶贵族小姐的女生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蕾丝长裙，头发卷着法式小卷，戴一顶黑色的大帽檐圆帽，浅浅笑着，优雅得像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贵女。
小知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只穿过一天的白色小裙子，与扶婳身上这款有些相像。可自从那时候起，她再也没穿过这种公主风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