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白桃笑嘻嘻地道,“我是怕你一个人出去出了什么意外,这是扈州,你又不怎么熟悉,要是被人骗走可怎么办?”
沈宴清转过视线来看她一眼,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端倪。
难道她知道他见过人?派人跟踪他?
然而,白桃往后瑟缩了一阵,还是强撑着笑容:“你别这样看我,很凶。”
看来她不知道。
沈宴清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他们。
见气氛僵持,马六开口提醒道:“小姐来是有事同我们商量。”
白桃连忙接过话头:“对对,我打算明日回遂州。”
沈宴清心底略有惊讶,但只道:“知道了。”
他兀自走进屋中,一低头,便能看见少女的影子从椅子跳下,跟着他进了屋:“还生气?不会这么小气吧?”
激将法。沈晏清连眼皮也没抬。
白桃只好向马六求助:“你看他,怎么跟木头一样,不理人。”
马六站在一旁笑道:“小姐又不是第一天见他。”
白桃觉得马六说的有道理。
接着她故意晃进阿枕的视线,他看哪里,白桃就挤到哪里。他铺床,她就再弄乱,把他的枕头抱住不松手。
面前的青年终于叹了口气,坐在一旁。
白桃得逞。
她就想看他无奈退让。
少女扬着得意地笑容,把枕头递给他:“还给你,别生气啦?”
沈晏清心底的确有些生气。气她不懂礼数,气她不知避讳。
其他人竟然也由着她闹。
他的视线移到别处,语气试图平静:“请小姐回吧,枕某要休息了。”
少女咯咯地笑起来,然后问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轻笑声从沈宴清的耳边传来:“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
沈宴清:“……”明明是连成亲都不懂的小屁孩!
眼见阿枕躲避她的视线,白桃心情大好,又听到马六喊她,就高高兴兴地跑掉了。
沈宴清的身边空了,内心暗自松了口气。
过了不久,众人走进屋中,朝沈宴清打趣:“看得出来,小姐还挺喜欢你。”
沈宴清抿紧了唇瓣,更气了。
夜深时,身旁的人一一睡去,鼾声四起。
沈宴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脑海中是一路以来所见之处,从浥州到遂州,再到扈州,慢慢回想,便连成了一道地图。
毋庸置疑,山匪所带的路是对他们来说最为高效的。
像她那样单纯的丫头,半点都没提防他这个外人,甚至也没怀疑过他可能是官府的人。
沈宴清默叹了一口气。
——等等,怎么想到那个丫头去了。
也是全靠那个丫头,否则他也没法得到这么多关于山匪的内部消息。
没想到这些山匪经营多年,还能养出了这么一只的小白兔。
忽然间,沈宴清回想起那些久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原也有妹妹,徐丽妃的女儿,大齐的四公主。
五岁的时候就能亲眼看见着伺候在身边的宫女溺死在湖中而不让人搭救。
沈宴清有些感慨。
没过多久,青年在夜色之中睡去,眉骨之中一惯带着微蹙。
不一会儿,沈宴清的眉宇再一次皱了起来。
少女笑声再一次在身边响起,比之前更近。
“躲什么啊?”
“你不会……是怕我吧?”
狡黠的语气一如往日,沈宴清试图无视环绕在耳边的笑声,忽然间温热的气息来到耳边。
“你耳朵红啦。”
一句话撕开了他的所有伪装。
沈宴清板着脸,反手将罪魁祸首按下,已是忍无可忍。
少女不带半分惧怕,笑容明媚依旧,不安分的手指也大胆地绕上他的手掌。
温度传递到手背,犹如被烫了一下。
沈宴清当即甩开了她的手。
下一刻,他蓦地睁眼。
天蒙蒙亮,昏蓝的光线从窗子透了进来。
一阵风卷着清晨的凉意吹了进来,沈宴清的指尖蜷了蜷,反应过来,原是做梦。
自流放以来,他就鲜少做梦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梦见那个小姑娘。
沈宴清平复着呼吸,身旁的床铺已然有了些许动静,接着他就见马六从床上坐起来。
沈宴清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醒的很早,故而等身旁的人陆续起床以后,他才起身。
他刚坐起来,马六便走到他的身边道:“走,去找小姐。”
沈宴清回想起了那个梦,漠然道:“不去。”
还是少接触为好。
“怕啦?”马六笑道,“怕小姐欺负你?”
沈宴清:“……”一个两个都爱用激将法。
“腿疼。”沈宴清风轻云淡地道,“缓缓。”
马六扫了他一眼,在想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沈宴清给人平日的印象就是待人冷漠,马六也看不出来他话中的真假,但硬让一个伤患出去也太过不近人情。
“行,那你歇着。”马六没再纠结,“我先去找小姐。”
壮汉起身离开,没带半点犹豫,让沈宴清编好的理由又咽了下去。
在这些人面前,他都不需要刻意弄伤自己来圆“受伤”的幌子,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