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陶唐起身净手,将药锅取下,滤去药渣,倒入平日所用的药壶之中,再用托盘盛放碗、盅。一切准备就绪,才跟着走出后厨。
白桃一路走,陶唐低着头一路跟随。
进了书房以后,陶唐放下药壶便退出去。只留下白桃和沈宴清二人。
喝药已经是一个固定的流程,试药,再喝药。但这一次,沈宴清自己主动上前要倒出满一整碗的药来,慢慢饮尽,没让白桃试药。
青年喉结滚动,吞咽之声清晰可闻。沈宴清将海碗放下时还有些眩晕,但他一向默不作声。
身旁突然伸出了一只白净的手掌,掌心躺着两只拇指大小的纸包。
少女见他愣住,有点不耐地往前伸了伸:“糖。”
“昨日上街的时候遇到了一队花童,发的喜糖。”
沈宴清接了过来,放在掌心。
少女见送药的任务完成,松了一口气似的将药壶收起,转身离开。
沈宴清眸子的晦暗不明的情绪悄悄涌动,手指慢慢搓掉了喜糖的纸衣。
她对他什么态度,沈宴清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明明不喜欢他,却还能为他多想这一步,惦记着他喝完药会苦。
这样的她,怎么能不喜欢。
第95章 写字
教习的王公公一早入府。
他从随身带的包袱里取出一套灰蓝长袍和翎花帽放到一旁, 最后将一本软绸包成的册子递送到白桃面前。
“这本书是《齐礼》,写的是大齐王族祭祀宴飨时的各种礼节。”王瑞年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温和,“小姐既然要学字, 自然是从这本书学起。”
白桃有些紧张地接过。
这本册子比两手交叠起来还要大,白桃认真地捧着, 看着上面繁复的各式花纹, 不禁问道:“二殿下习字的时候也是从这本书开始吗?”
王瑞年回答:“正是。”
少女谨慎地翻开一页,工工整整的字迹让人有些眼晕。
白桃:“……”
见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打开书, 王公公内心欣慰不已, 走到白桃身边, “奴才一句一句念, 小姐只要能记住就好。”
白桃:“……?”
王瑞年说到做到, 有些褶皱的手指点在锦绸上, 耐心地念:“夫惟天地——”
温和的眸子向白桃张望过来,少女也只能朝他眨眨眼睛。
这话她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跟着念只能学个音。
清澈的眼神里全是茫然无知,王瑞年这才觉得这事有点棘手。一向稳重的司礼太监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僵笑着道:“小姐先念一念, 念念就会了。”
白桃乖乖地坐好, 重新看回这本册子。一个字横竖交错, 犹如迷宫, 王公公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听不真切。
“小姐?”
被发现开小差的白桃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王瑞年只能再想办法,最后硬给白桃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一上午过去, 才学了第一句话。
眼看时近正午,王瑞年只得先行告退。眼见他把那本精装的《齐礼》一并塞入包袱, 白桃连忙问:“不能留下来吗?”
“此书乃是司礼监珍藏,需要珍而重之, 不可外借。”
白桃:“……”太多讲究。
送走了王瑞年,陶唐过来送午膳。白桃面露苦恼,胜负欲作祟,感觉不认字低了人一头。
少女拿着羹勺发呆,忽然望向一旁的小侍卫:“你会官文吗?”
被点名的陶唐愣了愣:“什么?”
“平日里官府用的文字。”白桃解释道,“你们御卫营会不会教。”
经她一解释,陶唐发现原来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木木地回答:“……我会。”
识字写字对御卫营侍卫而言是一项基础,会得越多,越有可能在艰难的任务里活下来。
白桃连忙放下羹勺:“你们也是从《齐礼》开始学?”
陶唐迟疑,片刻后才点了一下头。
“你别犹豫了。”白桃急道,“能不能教教我?”
不待他回答,白桃已经想好了办法:“我知道你不能同我讲话,我们去后厨,没人会看见。”
“求求你了。”
陶唐拗不过白桃,又不能忍着真的不同她说话,只好点点头。
他一点头,白桃飞速吃完饭菜,收拾好碗筷,同陶唐一起奔向后厨。日常做饭的杨公公诧异地问:“今日这么快?”
陶唐急匆匆地应了,从后厨里搬出两张小几。
两个人一起坐在树下,陶唐捡起一截树枝,在干枯的草地上写字。他手背绷直,眨眼之间就将《齐礼》的第一句默下来,示意白桃看。
少女点点头:“这句我会了。”
陶唐思索了一下,问:“还有哪些不会?”
“剩下的都不会。”
陶唐:“……”
小侍卫也发现这事情比想象之中还要棘手。他不知该怎么教,只好一句句写下来,一句句给白桃解释。白桃亦手里拿起一截树枝,在地上戳画。
陶唐说话比王瑞年说话快,讲起来也更快。一下午过去,白桃又多学习了两句。少女志得意满,小侍卫累得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