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行人很多,又多带着一个姑娘,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下来。不过,因有御卫营护送,回京一路十分顺利。
离开这一个多月,京中已有了较大的变化。
天色更冷了,路上的行人已换上了厚的绸衣,领口带着薄绒。原先热闹非凡的街口也因为天冷变得有些寥落。
白桥带着白桃和其他人在客栈入住,把镇州的货物交接给人之后,他就可以回遂州。
唯一担心的是白桃。
入京之后,白桃已和程寺分别。程寺的任务已经完成,需要回到御卫营去。而几日过去,池明还没派人来找她。
白桃有些惴惴不安。
来京城,就是因为池明的那封信件,她猜测可能是和殿下的病情有关。
然而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在客栈里等待池明来联系。
今日天色有些阴沉,白桃午睡醒来,凉雨敲窗,缓慢而沉重。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隔壁住的是马六,今日上街去了,兴许带了东西回来给她。
白桃一推开门,呆住了。
门外站着几个身穿护甲的男子,池明低着头唤她:“白小姐。”
久违的人和称呼让白桃心中一紧,见到池明,白桃也就知道是什么事。
外面下雨了。
“请白小姐跟属下回府。”
白桃朝他眨了眨眼睛:“稍等,我的朋友出门去了,我让小二给他留一句话。”
池明点头,为她让开一条路。
白桃下楼时还有些犹豫,她找到店家让他给她哥哥和马六说,她出去了。
池明跟在她的身后,等她交代完才将她请上马车。
自回遂州之后,白桃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乘过马车,只感觉整个视线都是摇晃的。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齐刷刷地冲击着马车车厢。马车上的帷幔已经换上了密不透风的绸布,又以玉石压在底下,因而并不冷。
只是白桃难免紧张。
来的这一路,白桃原本打算随机应变,也不觉得他会做出什么反应。然而真坐上去见他的马车,她心底又不得已忐忑起来。
她回想起上一次下雨,他犯病的时候在雨中执剑,不认识身边的人。
白桃想,她人一个多月不在京城,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办。
越是临近府邸,白桃便又开始后悔起来。
她摸到袖口有个硬乎乎的东西,是她哥哥每日都会检查的玉佩。眼下,这小小的玉佩简直是她的救命稻草。
白桃牢牢将玉佩握在手中,不时改换呼吸,以让自己平静下来。
“白小姐,到了。”
白桃踩着马凳慢慢走下马车,熟悉的静默再次袭来。
这院子比她离开的时候要静得多,院子里的侍卫虽然还是熟悉的脸庞,但大多比一个月之前更加严肃。
更后悔了。
“我要去哪里?”
少女清脆的问话与院子里的沉默格格不入,池明回过身来,恭敬地回答道:“书房。”
池明在前面领路,他不知道白小姐还记不得去书房的路。
走过一条长廊,白桃便看到了熟悉的主宅,以及她曾经的住处。
天色阴沉,一旁的书房里亮着灯。
“殿下在等小姐。”池明屈身,停步。
“他还记得我吗?”白桃转头问他。
池明没有回答,或许是涉及殿下的病情,他不敢说。
白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走到书房面前。
门扇是大开着的,迎面是两支高过头的长灯台,里面泛着暖黄色的光。
视线一转,才能看到书房之中安置的长桌。
青年幽然的眸子正在凝视着她。
白桃呼吸一滞,慌乱地说:“我、我是白桃……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我没有恶意,是池明让我来的。”
对方坐在长桌之前,静静地望着她,不知是在端详还是审视。
白桃在这样的目光中慢慢冷静下来,眼见四下无人,她往前走了几步,试探道:“你要不要喝一点药?”
如果他出声反驳,那么说明他一切正常。
然而,沈宴清没料到她这么留意自己的病情,故而沉默不语。
上一回发病的记忆他有些印象,但他不愿回想。他无法克制自己生出恶念去毁掉所有人,但难得的是她可以除外。
除此之外,心底更有一种渴望想向她靠近,无法克制。
白桃没得到回应,心底更慌了,她完全不记得上一回到底是怎么和他相处的。
搞不定,还是找池明吧。
白桃转身要离开,却听身后一声低喊:“过来。”
少女的步伐一下就停住了,缓缓地转身,试探地问道:“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沈宴清不回答她的话,只是道:“过来。”
一旁的烛台火光被风吹拂,忽然跳动,将他英俊的面容衬得十分危险。他的脸颊一半明亮,一半满是阴影。
白桃慢慢地挪到他的面前,飘忽不定的目光已经将她害怕的心情出卖。
隔着一个书桌,白桃在沈宴清面前站定。
“桃。”沈宴清只说了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