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霎时收回手,看着他不太对劲的样子,决定还是不和他硬碰硬。
于是她弱弱提醒道:“我们已经这样在雨里站了很久了。”快点走吧。
雨点在这几息之间已经渐渐变密,清脆的声响在耳边清晰可闻。
沈宴清一面执伞,一面抬起头。
如果此时扔掉头上这把伞,两个人一起淋在雨里,一起满身污秽,她是不是就算是他的自己人了?
“再淋下去,会生病的。”白桃心中一紧,再次开口。
然而,少女的声音几乎无法盖过雨珠敲打伞面的声音。
青年回神,视线淡淡,将伞骨一转,低头朝她道:“走。”
谢天谢地他终于有动静了,白桃心底嘟囔道。
一把十六骨的伞说小不小,只是将将地容下两个人的身形。
可是白桃的身高与他差了一截,风一吹,雨肆意飘摇起来,泼了她满脸。
白桃下意识地就想躲在沈宴清的衣袍之后,他的袖子长而宽阔,看上去就很挡风。
沈宴清瞥她一眼:“我身上有血迹。”
他不想让她靠得那么近。
呼吸无规律地落在颈侧,弄得人痒痒的,手上的袖子不时被人攥住,沈宴清连手臂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反正待会儿也要换。”白桃毫无顾忌地抓着他的衣袖,理直气壮地催促,“走快一点的话,到了长廊我就不会再拉扯着你。”
沈宴清斜她一眼。
两个人磨磨蹭蹭越过积水的小院,抵达长廊。
“终于到了。”白桃松了一口气。
沈宴清扫她一眼,面色沉静地将伞和长剑递给一旁的小太监。又抖了抖袖子,甩下来两条水渍。
“备热水。”他沉声吩咐。
小太监低着头恭敬道:“殿下,热水已经备好,殿下可以即刻移驾浴房。”
沈宴清向身旁的少女看去,后者正在用手将衣着上的水珠抚干,脸颊上带着怨气。
“你去沐浴。”沈宴清朝她道。
白桃身形一僵,先是看一眼自己,又扫了一眼对方。
水珠从他的脸颊顺畅划下,划过长颈,没入衣衫。他浑身湿透,若不是那张可看的脸,他现下就如同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狼狈又可怖。
“还是你去吧。”白桃干笑。
“不是和你客气,是你真需要先去。”白桃从上到下打量他,“要不你去找面镜子看一看?”
被她这么一打量,沈宴清不再说话。他原本是怕她淋了雨着凉,到时候又怨他,可现在这么个嫌弃的神情算是怎么回事。
青年板起脸来,没再理她,负手向前走。
白桃心底默默地想,他变脸真快。
沈宴清抵达浴房之后,便不再能听见少女的脚步声,才唤来内监去搬镜子。
沈宴清往前一站,就瞪直了眼睛。
玉簪挽的发冠虽然大体整齐,但还是因为淋了雨而垂下了几绺碎发,显得颓废又可怜。
一身雪白的衣裳,已经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灰,两侧垂落的袖口也不再平整。
简直……太可怕了。
沈宴清打心底认为,衣冠不整不能见人,是以他大多时候都时刻注重自己的仪表,除了平日里沐浴焚香,甚至每隔几个时辰,就要换一整套衣裳。
可是,他刚刚居然顶着这一身,在人前站了那么久。
沈宴清回想起白桃刚刚那番话,心中懊悔不已,迅速地将身上的脏衣除去。
门外的小太监将姜茶热了两遍,心底有点发慌。
白桃还站在浴房的不远处,开始打起了哈欠。如果不是听见里边有轻微的动静,她还以为他晕在了浴房里。
话说,他到底出不出来?
小太监走到白桃面前,开口道:“白姑娘先喝点茶吧。”
白桃原本很抗拒,但闻见这姜茶有点细细的甜味,还是没忍住尝了一口。
不愧是后厨所做,竟然真的是甜的。
喝下去的时候是微甜,中间尝出一点似有若无的姜味,反倒更加刺激,让白桃忍不住将一整碗姜茶悉数饮下。
就在此时,浴房木门豁然打开,热气涌出,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衣青年。
他未挽发,长发披肩。身上衣衫松弛,袖口宽阔,微风掀起他的衣袖,长身玉立,飘飘欲仙。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扭转他刚刚在雨中的狼狈形象,眼下他还特地换了一身近色的白衣。
沈宴清漫不经心地走出浴房,就看见她捧着茶碗愣愣地看向他,连眼睛都直了。
青年勾起唇角,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
下一刻,就听少女兴奋道:“快来尝尝这个,味道很好!”
“……”沈宴清不由得眯起眼睛,难道她刚刚呆愣,只是因为这一碗茶?
青年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边,扫视一眼:“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后厨煮的姜汤。”
一旁的小太监便恭恭敬敬地福下身,以便他一抬手就能端到茶盏。
沈宴清抿了一口姜汤,又抿了一口。
平平无奇。当然,与民间的食物比起来,兴许还能算得上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