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又问:“不会?”
少女干干地一笑:“试试。”
其实她平日很少碰,只在哥哥的桌上见过笔墨,还都是研好的。
白桃将墨块拿到手心,试探性地在砚台上摆弄两下,沈宴清当即明白过来。
青年忍住笑意,尽量语气平静:“先加水。”
白桃“噢”了一声,看到桌面上的细嘴壶,抬手就将它拿过来:“多少?”
“一点点。”
白桃收手时,砚台上只有两颗小水珠。
“再多一点。”沈宴清语气从不见这么轻柔,好像怕大一点声就把水珠吓跑了似的。
白桃没读过书,对笔墨纸砚总有崇高的敬意,因而做这种事格外谨慎。
终于弄好水以后,她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端详了一下墨块,才开始研磨。
沈宴清提笔就着她研出来的墨蘸了蘸,开始写下第一个字,见身旁的视线看过来,他也没遮掩。
然而少女只是望了望,疑惑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沈宴清笔尖微顿,而后才回答:“昌城的夜市。”
身边的目光移开了,少女不再说话,像是怕打扰他。
笔尖沙沙的声音是夜晚唯一的节奏,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鸟,这时候却难得的安静。
还是沈宴清先开口:“你不识字?”
白桃回过神来,嘟囔道:“我都说过我没上过学塾。”
沈宴清失笑,他以为白家会给她单独请先生。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几乎不可能想到给女儿请老师。
青年没接话,再次提笔接续前面的句子,一张竹纸很快写满,沈宴清抬手时,看到小姑娘专注地看着他笔下的字迹。
“认得吗?”沈宴清问。
小姑娘摇摇头,反问道:“写完了吗?”她有点困了。
“没有。”
沈宴清将写完的一张纸放置在一边,调整手势,开始写第二张。才写了几个字,他就感觉身旁的少女身子一斜,他当即搁下笔去扶,小姑娘当当正正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白桃迷迷糊糊地磕到一具坚硬的身体,当即痛呼一声,反应过来是谁以后,当即横他一眼。
“……”沈宴清无奈道:“若是困了,你先回去睡。”
白桃诧异道:“你还不睡?”
沈宴清重新提起笔,回答道:“写完这些。”
白桃今日出门一趟,走了不少路,人早已累了。然而面前的人忙碌一日,回来还得继续写字。
感觉好惨。
白桃忽然就想到他曾提到以前的日子。寅时起,子时睡,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
她莫名地觉得,他以前的日子并不快活。
白桃揉了揉眼睛,朝他道:“等你写完。”
说完,她就环视屋内,将沈宴清身后的长椅搬到自己身后,毫不客气地坐下。
“你写吧。”
沈宴清心底轻笑,无奈地勾了一下唇角。不过是写个字罢了,用不着让人陪。
他正要开口让她回去,便见小姑娘已经找到了姿势,犹如大佬一般斜靠在椅背上,催促他:“你快点。”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宴清没再坚持,转过身来,提笔将剩下的部分写完。
待他转过头来,便看见她两只眼睛已经合上,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明明说等他写完字,却还是没抵挡住困意。
沈宴清轻笑了一下,轻盈地将桌面收拾干净。他不时地朝她瞥去,小姑娘脑袋搁在椅背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青年收拾完毕,终于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极少有这样的机会,两个人之间不过一尺距离,他能清楚的看见她细长的眼睫犹如羽扇,檀红小口微微张开。
沈宴清忽然意识到这么盯着一个少女是很孟浪的行为。
所谓君子慎独,即便是无人在时,这些事也是不该做的。
他克制地别过脸去,又从桌面书堆里翻出一本书,准备用来打发时间。
可是书翻了两页,皙白的侧脸就浮现出来,沈宴清当即合上书,目光再次落到椅背上的人身上。
她睡着了,怎么安置她好像成了第一要事。
有了正当理由,沈宴清便光明正大的看着她。
她安安静静的,椅子这么硬竟然也能睡得这么沉。
小羊羔虽然是个姑娘,但家中父兄爱护,并不如其他女子一样受到世俗的束缚。
沈宴清轻叹一声,接着转过身去,就着烛火,将手中的卷宗看完。
白桃昏昏沉沉之间,忽然被人碰了碰。白桃先是没理,忽然感觉到有人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吃痛一声,而后才不情愿地睁眼。
青年悄无声息收回了作恶的手指,声音故作冷淡:“回去睡。”
白桃动也不想动,身体下意识缩了一下。长椅一晃,白桃身体失重,瞌睡便惊醒了。
好在长椅当即被人扶住,青年的目光幽幽地探过来。
白桃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愣愣地跟着他。
“他们都睡了。”沈宴清贴近她的身躯,声音放低,“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