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脸色微红:“那杨眉那边……”
“小姐还没起吧?”杨林转身朝人道,“让夏恒收拾包袱走人,小姐若是问起,就解释一下。”
事情进展顺利,白桃不由得松一口气。
没过多久,夏恒被人领了出来。他低着头,身上背着小包袱,走到杨林面前。
“跟着白小姐就别死气沉沉的。”杨林蹙着眉,忍不住嫌弃道,“手脚麻利些,去吧。”
夏恒走到白桃面前,低低地喊了一声:“白小姐。”
白桃开口道:“今日要赶路,先下山吧。”
她记得昨日他用自己的伤来骗她这件事,因为今日要前往昌城,来不及和他说那些话。
白桃只打算将夏恒带下山,之后就分道扬镳。
清晨时分,沈宴清列队清点人数,准备下山。按照昨日所谈,杨林也会和他们先前往昌州府。
等一切准备就绪,沈宴清看到白桃身后站着的那个少年。
既然她执意想帮助骗子,沈宴清也不会多加干涉。他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不打算把这点小事记挂在心上。
下山由杨林带领,白家人跟在中间,白桃跟在白桥身后。
也不知是队伍行进更快了,还是身子沉重。总之,她走得有些吃力。
下山比上山要费劲得多,起初白桃还和白桥有说有笑,逐渐地她就不再吭声。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白桃感觉要滑下去,赶紧伸手想要扒住她的哥哥。哪知道这时候,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她扶住。
少年的手苍白清瘦,袖口因动作而上提,露出手臂上的伤痕。
白桃往那血痕上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连声道:“谢谢。”
夏恒并未回答她,很快地退到了她的身后。
身边的白家人不时向夏恒投来审视的目光。自从小姐接触了沈宴清这样的人以后,对于再次出现在小姐身边的人,他们不由得多留一个心眼。
夏恒依旧低着头,只是唇瓣微微紧抿。
进城以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抵昌州府。昌州刺史听闻恢复身份的皇子前来,早已等在门口。
沈宴清简单地免去他们的礼数,为众人安排居所。
皇子驾临,昌州刺史不得不将自家园林让出,留给沈宴清居住。而白家人也沾了光,安置在府内后院。
连日的奔波,早让白桃疲惫不堪,一到后院的住处,她就忙不迭的坐下。
“我去收拾屋子。”白桥扫了一眼小姑娘,就往旁边的房间走去。
若单人居住那定然是住不下的,确定好住处以后,白家还得跟着管家去库房搬床板、铺床。
白桃理所当然地趴在桌子上等,她那个力气,上去只是添乱。
身旁的喧闹都跟着管家远去,白桃蓦然间趴在桌子上,身体如同被抽干了一样。
她一面捂着小腹,休息了片刻,而后将视线转移到院子里时,忽然顿住了。
干瘦的少年直直地站在院外,静静地看着她。
白桃蹙着眉道:“你还没走?”
夏恒走上前来,声音低而温和:“小姐身体不适?”
白桃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这样是挺明显的。
“坐一坐就好了。”白桃回答道,“既然已经到了昌州府,你就自行离去吧。”
夏恒微顿,低声问道:“小姐为何急着赶我走?”
“你骗我这件事,我还记着。”白桃微微一笑,“我虽然帮你,但也不想同一个人欺骗过我的人多接触。所以,你走吧。”
夏恒神色一滞,身子一倾就跪下来。吓得白桃当即站起,忍不住道:“你给我起来!”
“小奴不该欺瞒小姐。”夏恒声音细弱,语带哭腔,“小姐尽可以打我,骂我,责罚我。”
白桃抿了抿唇:“你想要从杨家出来,不就是不希望被人打骂吗?如果在我面前还是一样,那你走不走出杨家,又有什么区别?”
夏恒身形一僵,突然之间没了声息。
白桃继续道:“今日起,你就可以在昌州府上重新做人,不用总是给人下跪,摇尾乞怜。”
她故意把话说得重了一些,希望他能明白。
白桃并不是看不出来他刻意在他面前卖惨,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拆穿。
良久,夏恒都没有说话,只是伏首而跪。而后,他慢慢地抬起头,声音不再低弱:“多谢小姐提点。”
这才是一句正常语气的话。
白桃松了一口气。
“你想要离开杨家,不惜伤害自己,其中的理由我不去深究。”白桃上前将夏恒搀扶起来,拉住他的手臂,问道,“擦过药了没?”
夏恒忽然感觉很心酸。
之前说给白小姐的经历,其实半真半假。夏恒原本和哥哥都是昌城中一户人家的下人,因生得眉清目秀,腿脚麻利,便得管家的青眼,时时带在身边。
他哥哥夏广连洒扫的活也做不来,被安排去田里做苦工。一年之中仅有几次见面的机会,突然有一回,夏广对夏恒说他要成亲了。
夏恒自然前去祝贺,他以为哥哥在山上盖了房子,便跟进寨子。
进去之后,夏恒便没能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