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刚落,剧务就过来收顾雪的手机:“所有跟夏姬有接触的人都不能携带手机、镜子一类能反光能留影的东西。”
顾雪拍了这么多戏,对这种条规表示能理解,当即爽快地把手机交了出去。
剧务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这里是夏姬的桃花源。”
一个一辈子都在山间小村里没出去过,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的绝世美人,身为雀舌剑的保管者,在男主来取剑之时以身殉剑。
夏姬的一生,除了常伴身边日夜相处的侍女,死前见到的男主,是她有记忆以来见过的第二个人。
惊鸿一瞥,让男主此生不忘。
裴妙妙所有的戏份加起来,时长也就两分钟,侍女的戏份比她多一点点。
顾雪早有心理准备,没多说什么。
比裴妙妙强点,她是有剧本的,不过也就寥寥几行字,总结一下她对夏姬的感情就是扭曲、嫉妒。
顾雪嗤笑一声,不就是恶毒女配,她擅长。
她就是演这种角色起家的,然后又想,秦潜是国际大导又怎么样,在对女角色的刻画上,还以为会有什么反套路的想法。
结果就这。
等她这边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裴妙妙也从村口遛弯回来了。
对于美女帅哥,她一向不吝啬夸奖,当即对顾雪比了个大拇指。
刚伸出去一秒就被系统提醒:“上次见面,她不是暗恋你来着吗?你态度这么友善,会不会让对方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系统恶魔低语:“凶狠一点。”
裴妙妙思考了一秒钟,为了不和路人产生奇奇怪怪的联系,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竖起来的大拇指,就变成翻过来,倒过去,对着地面的挑衅手势。
顾雪都看愣了。
“啊,脸有点痒。”裴妙妙也愣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继续把手向里收,用大拇指挠了挠脸颊。
顾雪咬牙,能在贺卓身边待的人,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纯良小白兔。
尤其在他放狗咬人还能面不改色,顺手就把贺卓安抚了的人,更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顾雪冷笑一声,在裴妙妙为了缓解尴尬抠脑壳的时候转身离去。
系统:“干得好!”
简单地和秦潜碰了个面,裴妙妙和顾雪跟着一行人往河边走。
蜿蜒的清澈溪水,像银色带子一样,岸边尽是光滑圆润的小石头。
裴妙妙得到的指示就是让她往前走,和昨天一样,言简意赅几个字。
众人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顾雪身上,这是夏姬的第一次出场,但是是以侍女小婵的视角为主。
整个长镜头只出现了青衣少女的背影。
袅袅娜娜。
宽袍大袖随风而起,飘飘若仙。
顾雪挎着草编的篮子,里面装着半篮野菜和半篮子从路边随手采的紫蓝色小花。
她的视线牢牢锁住前面的青衣少女,在又一次被喊停之后,她本就紧张的神经绷得更紧。
秦潜不给演员讲戏,也不会帮助演员揣摩角色,就是硬拍,不计成本的拍到他满意为止。
一大早上这条河都走了十来遍了,裴妙妙也有些腻了,往回走的时候看见顾雪双肩紧绷,安慰她:“我昨天晚上NG了三十多条。”
后半句“都没过呢”在系统的提醒下吞进肚子里。
系统是懂得搞人心态的,顾雪听完下意识算了一下,她刚才被喊卡十八条,所以裴妙妙这个素人特意跑到她面前来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心理压力更大了,看裴妙妙的眼神更可怕了。
裴妙妙叹气,经过昨天那一遭之后,其实她的心理压力也很大,但是她是懂自我调节的。
拍不好过不了,怎么看都是导演的问题。
不需要讨厌自己。
把愧疚心和自我怀疑外包加转移,讨厌秦潜就对了。
豁然开朗的裴妙妙,连带看旁边小溪的时候都觉得别有一番野趣。
她抱着那柄夏姬从不离身的剑,脚步轻快,招猫逗狗一样,一会儿踢踢脚边的石子,一会儿子又发现地上有扁扁的石头,就蹲在来打水漂。
有种仙女下凡,在路边摊横刀立马吃烤串的感觉了。
烟火气十足。
顾雪这会儿也不觉得她飘飘若仙了。
走着走着她就觉得脚底板疼,妆造老师给穿的布鞋底子特别薄,在石子堆上来回走特别硌脚。
顾雪早就开始脚疼了,想着裴妙妙一声不吭的,也绷着一口气,腰杆挺的笔直。
她的视线落到裴妙妙的裙摆下,见她脚步微顿,长长的裙摆盖住脚面,但是前面的青色背影稍微晃了一下。
顾雪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面上假装若无其事,实际上藏在裙摆里的脚尖互相蹭了一下。
她的思绪漫无边际,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个背影上的时候,才感觉不那么难受。
为了缓解疼痛。
顾雪被迫把全副心神都押在她身上。
她没有束发,垂落在腰间的黑直长发,像瀑布一样,被风吹起几缕。
青色的衣袍在大风中猎猎作响,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卷走。
顾雪捏着微凉的指尖,看见她拢了拢衣袍,凝神定睛去看她的手指,果然指尖被冻的微红。
她的思绪跟着她的动作一道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