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了一脚油门,让车子往前溜:“我们家的安保是这种风格吗?”
贺卓印象中是统一配备的灰色老头衫,还是盘扣的那种。
裴妙妙笑眯眯地,依次叫到他们的名字,和每一个人都打完招呼,才把头缩回来。
“前阵子就换了啊,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酷。”她坐在车上兴奋地扭动:“这样更有大小姐的感觉。”
“老头子之前的审美……让我有种每天放学后,回到旧社会的错觉。”
她头上的钻石发卡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发绳还是旧的那一根。
贺卓皱眉:“你又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
园丁站在一旁,把手上的绯色蔷薇从车窗递给她。
她还在和安保们打招呼的时候,园丁就早早地将枝头上最漂亮的那朵蔷薇剪下来,处理掉枝干上的尖刺,等待着她的车子开过来。
“超级漂亮。”裴妙妙夸赞。
就连简昂都能听出来她话里的真心实意。
沉默寡言的老花匠笑了一下,拿着剪子退到一边。
贺卓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漫长,一直到地库入口,裴妙妙的交流大会终于结束。
那些灰扑扑的不起眼的佣人们,在他看来只是这座宅子里的一个符号,一颗维持宅邸运转的螺丝钉。
但是裴妙妙能一个不错的叫出所有人的名字。
只要是出现在她面前的,被她叫到后,都会脚步轻快地回去。
贺卓习惯称呼这些随时可以替代的消耗品为:你。
裴妙妙不爱从地库坐电梯上楼,她喜欢一边溜达一边往宅子里面走,贺卓观察她上瘾,和她一起下车。
把车钥匙抛到旁边的佣人手里,懒洋洋地说:“你,把车开下去。”
然后贺卓又发现了裴妙妙的一个优点。
他跟上拿着花的裴妙妙,问她:“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什么?”
“帮我把车开下去的那个,你不是知道他的名字吗?为什么不提醒我。”
“说人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也是有名字的,我这样是不尊重人之类的。”瑰丽的晚霞裹着流光,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卷成一团,好像随时都要坠下来。
裴妙妙:“?”
“之前有女生提醒过我,说我不该这样。”他歪着头想了一下:“哦,好像还有男的?”
她扶着扶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呢,你照做了?”
“没有。”贺卓抬脚往上走了一阶,仰头看她:“我让她滚。”
“有多远滚多远。”
裴妙妙耸肩:“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喜欢。”
靡艳的霞光照在她浅淡的瞳仁之中,那双带着疑惑的眼睛看起来流光四溢。
“你讨人嫌,跟我想当万人迷这件事,好像并不冲突吧?”
再往上走,走进宅邸的大门,是等在门边,端着冰镇西瓜汁的威叔。
裴妙妙接过他手里的果汁,还没开始喝,就看见身后的贺卓,用一种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手里的玻璃杯。
威叔的托盘上空空如也。
“怎么,你也想要?”她伸出手指摇了摇:“不给哦,因为你很讨嫌。”
贺卓承认裴妙妙轻而易举就能讨得别人喜欢的能力,而他讨厌这种和所有人分享笑容的感觉。
他直接趁她不注意,把那杯西瓜汁抢到手里,一口气喝下大半,清甜的味道对他这种很少摄入糖分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甜腻到糊嗓子,他不喜欢。
贺卓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无所谓,讨人嫌的会直接抢。”
-
裴妙妙看起来很累,从花匠手里接过鲜花时,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短。
贺卓掐着表帮她计时,手机摊在桌上,浏览页面没有关闭,启光的论坛上每天都会有人实时更新裴妙妙和外校生的动态。
正盯着手表上的走动的秒钟,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划开一看。
简昂:[点开就看裴姐最新动态。]
[你别误会,我看你最近和裴妙妙不太对劲,就替你关注了一下。]
楼底下,裴妙妙已经下车,正在往家里走。
贺卓回他:[滚。]
他反应冷淡,简昂上蹿下跳:[裴姐都快被外校生撬走了,你怎么跟死人一样。]
[不是吧不是吧,你们俩真凉了啊?]
简昂假惺惺发了一串土味玫瑰花表情包给他:[纪念你死去的爱情。]
贺卓不理他。
简昂:[我才注意到你生日宴快到了,说真的你不会因为这个在烦吧。]
[砸掉不就好了,反正又不是没干过。]
贺卓:[滚——]
降噪耳机质量太好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贺卓两只耳朵里像是灌满了白噪音,他暴躁地摘掉耳机。
冲出房间。
掐着时间,算着她的步速,刻意在她上楼的时候假装巧遇。
为了偶遇的时间长一点,在裴妙妙开始上第一节楼梯的时候,贺卓缓慢地往下走。
然后在中段的台阶那里相遇,贺卓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左挪了一小步,精神不集中的裴妙妙咚地一下撞上他的胸膛。
她本来就在走神,贺卓看准时机,往下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小心一点。”他皱着眉头将她往自己身旁带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