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他。
“你完全不困了？”她问。
钟予惊地偏过眼，“你，你听到了？”
苏蓝皱眉：“听到什么？”
“……没什么。”
话刚咽下去，钟予就脑海里警铃响起来一般，他忽地一下抬起眼，正好撞进她的目光里。
“我刚刚……叫了你的名字。”他咽了下嗓子，“我没有瞒你。”
在苏蓝的目光下，钟予难得地窘迫，又小声补充，“……这次。”
“没有瞒你。”
苏蓝盯了他一会儿。
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弯起唇角笑起来的样子居然意外地纯粹，苏蓝是真的被他逗得很开心，她凑过去捏了一把钟予的脸。
“傻玫瑰。”
说完，在钟予震惊的眼神之中，苏蓝俯下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说完，她就翻身下了床出去了。
“……”
这一个吻，差点把钟予整个人都定住了。
飘飘忽忽，恍恍惚惚，他感觉自己一定是……一定是还在梦里。
洗漱的时候，钟予往脸上泼了很多冷水，湿淋淋的水珠顺着尖尖的下巴往下滴答掉，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复确定了很多次，才能真的肯定——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所以……刚刚苏蓝叫他玫瑰是真的。
刚刚亲他额头也是真的，叫他……叫他傻玫瑰也是真的。
钟予难得呆滞，他望向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跟“傻”这个字沾不上边。
镜子里的黑发美人跟他对视，睫毛上还挂着刚刚洗脸时未干的水珠。
他轻轻眨眼，镜中的水珠也滚落下来。
钟予张了张唇，无声地自言自语。
他……傻吗？
-
下楼的时候，钟予还在恍惚之中。
苏蓝不在餐厅。
钟予心头坠着的那根弦先是松了一下，接着那股隐隐的空白感又漫了上来。
苏蓝应该是离开了。
他刚准备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餐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管家微微一鞠躬：“少爷，苏小姐她在花园里等您一起用餐。”
“……”
“少爷？”
钟予愣了一下，停顿了几秒，他的绿眸转向管家。
眼睛轻轻眨了一下，他才颔首，“我知道了。”
他从厅院的门穿过去，经过通向后院的门廊，走入花园里。
——果然，换上了宽松白色浅色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那儿等他。
苏蓝微微仰靠着身子，正一手拿着茶杯喝茶。她的头发松松地用抓夹抓起，有几缕碎发从抓夹的缝隙溜出来，看上去随性又惬意。
见他在对面坐下了，她放下了茶杯。
佣人们也会意，开始依次端上了餐盘。
钟予说，“下次你想吃什么，可以……先跟我说。”
“我会的。”苏蓝说，“毕竟现在知道了那些我喜欢的夜宵都是出自谁的手，至少我不用多拐个弯再通知人了。”
她微微笑起来，仿佛话里的揶揄不存在一样。
钟予别过脸，轻轻点了下头，“那你以后如果要回来的话，提前一点告诉我就好。”
苏蓝很少会回来。包括之前她说的会陪他吃饭的话，钟予也觉得仅仅只是玩笑话而已。
苏蓝嗯了声，说，“我重新想了一下我们的关系。”
钟予手刚拿起刀叉，就顿了一下。
他努力镇定住自己声线，垂下眼将自己的视线凝聚在餐盘的一角，“不是说，不会要离婚么？”
“我也没说要离婚。昨天才跟你说的话，我还没那么快改变主意。”
苏蓝很淡定，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谈论天气，“我重新得到的这个结论花了我不少时间才做下，但我觉得对象是你的话，也不错。”
云淡风轻，“我正在考虑把你真的当做我的夫人来看待，钟予。”
当啷一声。
银叉砸在了餐盘上。
汁水哗地溅上了钟予的衣袖，酱汁沾染了布料。
“钟予？……”
苏蓝被这一声也惊得挑了下眉。
这在钟予一向完美的贵族礼仪里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第一次，在用餐的时候，做出了这么出格且没有礼貌的行为。
如果说早上苏蓝温柔的举动钟予还能归结于自己的不清醒，现在的这一切，她刚刚的那句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任何预期。
钟予呆呆地望着她。
她……刚刚说什么？
足足愣了十几秒，钟予才意识到酱汁被自己手里落下的刀叉溅到了自己身上，他拿起腿上的餐巾有些无措地开始擦袖口。
擦了几下，他发现擦不掉，又腾地一下站起来。
“衣服弄脏了，我……我去换，换个衣服，等下再回来，你先吃，你……刚刚，抱歉……”
结结巴巴，钟予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慌不择路对扭头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捉住了。
苏蓝说，“你走错方向了。”
钟予回眸看她，“嗯……是么，我没，我没注意……对不起……”
说完，他又匆匆别过脸，僵硬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苏蓝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又把他拉住了：“那个方向往院子里，你要去哪里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