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
茶喝到一半,钟予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母亲面子,借口有事离开了。
走廊里,钟母果然追了出来。
他静静开口,“这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他的态度一直很客气。
但一个宗琼就算了,现在再来两个身上带着苏蓝影子碎片的,他不能再当做巧合。
“刚刚那两位,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钟母避开话题,乐呵呵地笑着问,对上钟予一张冷淡的脸,“她们两人都不错,我们都帮你看了,新的伴侣我们也不需要看家世,人好对你好,顾家又温柔就可以了……”
“我不需要。”
“你的确不用需要。”
钟母声音放柔和了,循循善诱,“钟予啊,也不需要你真的对人家有好感,你只需要挑一个你看得还算顺眼的,放在家里当个摆设就可以了。”
“你就当放个花瓶。”钟母说,“结个婚就行。”
走廊里很静。
钟予眼眸也很静,看得人莫名竟然有些心慌。
他轻声问,“这就是让我回来参加家宴的理由?”
钟母脸上僵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也不拐弯抹角了。
“人都死了,你还为她守节做什么?”
“钟予,你也知道的,虽然联邦时代新政出来那么久,我们的圈子还在几百年前,你能做继承人,是因为家族对你偏爱。”
钟予声音很冷:“我以为钟家并不在意这些。”
“的确不在意,但你毕竟是个Omega——结了婚有了伴侣,才没有人说闲话。”
钟母试图上前一步去拉钟予的手,但却被他躲过了。
“这都是为你好……”
触到的手指格外冰凉,钟母一惊。
钟予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张美丽的脸上白得几乎透明,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他后退了一步,只感觉四肢都冷得出奇。
五脏六腑,却烧得滚烫,胃内熟悉的翻腾感传来。
这几天他一直食欲极差,从头到尾没吃什么东西,整个人隐隐都单薄了一圈。
但现在胃里烧灼地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火,绞着疼。
钟予又退了一步。
“钟予?”
钟母担心的目光投来,她也注意到了他异常的脸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钟予摇了下头,他转身大步离开了。
“——钟予?”
顺着走廊到了自己的房间,砰地推开浴室的门,撑着洗手池的台面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扶着台面,钟予的手指在剧烈地发抖。
嗓子都被灼烧,冰凉的薄汗顺着额头沁出,额发都打湿。
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他脸色惨白,水龙头被打开,哗啦啦地作响。
等到终于消停下去,钟予无力地身体滑落靠在浴缸边,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生疼,他却感受不到痛一般。
寒气都顺着骨骼肌理沁入。
他怎么了?
钟予茫然地想。
头疼欲裂,喉咙里的哑意和涩意焦灼。
他……
他不是第一次吐了。
他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自己也没有忌口的食物。
他的手指蜷了蜷。
那是……
就在这时,门口转来了敲门声。
“少爷。”
是管家的声音,“太太让我来看看您。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您没事吗?”
钟予一滞。
“太太还让家庭医生来了。让他给您检查一下吧,少爷。”
从小跟着他的管家,是能够信任的人。
钟予张口,嗓子都沙哑。
“替我……找吕医生。”
管家停顿了一下,“吕医生?”
钟予极力压抑着声音的颤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对,让他来,我只见他。”
吕医生是跟着他的人,嘴也是他的。
门外一阵窸窣,是有人离开了。
很快,吕医生被管家找来了。
他的私人医生一向跟着他行动,这次也一齐来了钟家。
门被关上。
“锁上。”钟予说。
管家愣了愣,还是回身将门锁了。
……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管家才被叫回去。
走回房间,钟予面色苍白地靠在床上,侧脸看着吕医生。
“恭喜您,少爷!”
管家一回来就看见吕医生面带喜色地叫道,“这么大的好事,您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吕医生并不知道钟家的秘辛纠葛,他只知道平常来钟家的那位,是自家少爷的心上人。
“您怀孕了这件事情,小姐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管家步子定了一下。
什么?……怀孕?
钟予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朦胧。
吕医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恭喜的话。
钟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个苍白又精致的人偶。
过了很久,他仰头轻声问,“我真的有……孩子了吗?”
“当然是真的,您还不信我么?”
吕医生乐得开怀,收起旁边的平板乐呵道,“月份还小,您现在呕吐也是正常现象,等稍微大了点儿之后就会好很多了,您不用担心。”